何雨柱笑道：“吃过了，这是特意给你留的。”李冰低下头去，嘴角却弯了起来。吃完西瓜，两人收拾好办公室，一前一后出了食堂。
此时已是下午四五点钟，日头西斜，暑气渐消，厂道上三三两两地走着下班回家的工人。
李冰跟他并肩走着，忽然开口：“何大哥，咱们去看场电影吧？我听人说最近有部新片子挺好看的。”
何雨柱想了想，有些不大提得起兴致：“电影院乌漆墨黑的，坐俩小时就看一块白布，有什么意思？”
李冰神色微微一黯，正要说什么，何雨柱又接着道：“再说了，银幕上那些人再好看，能有你好看？”
李冰脚步一顿，偏过头去不看他，声音却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就你会哄人。”何雨柱道：“真不是哄你。这么着吧，这会儿天还亮着，咱们去护城河边走走，不比闷在电影院里强多了？”
李冰心里像被灌了蜜一样，点了点头，声音又轻又柔：“好，听你的。”
初夏的傍晚，天边晕开大片大片橙红色的晚霞。
护城河边垂柳依依，细长的柳条在暖风里轻轻摇荡，柳梢拂过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把晚霞揉碎了洒在河面上。
何雨柱和李冰并肩走在水畔的小路上，不知什么时候便牵起了手。
两人走得不快，谁也不着急，像要把这段路走到天荒地老似的。
李冰不住地侧过头去看身侧的何雨柱，他身形挺拔，步伐沉稳，晚霞给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李冰心里满满当当的，又沉甸甸舍不得开口说话，惟恐打破这片刻的宁静。
何雨柱也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被晚风拂起的碎发和微微浮起红晕的脸颊上，心里也跟着静了下来。
太阳渐渐沉到楼群后面去了，天色暗下来，河面上只剩一抹淡紫色的余光。
李冰这才恍然发觉天色已晚，有些怅然地放慢了脚步。何雨柱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捏了捏她的手：“不早了，先回吧。”李冰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松开手。
两人转而说起南下的事。何雨柱认真地道：“李冰，我再问你一次，你真想好了要跟我去南边？”
李冰想也不想便点了点头：“想好了。”
何雨柱道：“你可想清楚，南下一走，短时间之内是回不来四九城的。
那边不像这儿，工厂刚起步，一切从头张罗，去了可不只是过去看看景，我得让你管事的，服装厂、电器厂，账目、人事、调度，样样都得操持。”
李冰非但没有退缩，眼睛反倒亮了几分：“你那边的厂子，都干些什么？多大的规模？”
何雨柱见她这副刨根问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等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总之不是去玩的。”
李冰道：“我本来就不是去玩的。在食堂天天记账对账，我早就干够了。要是能换个地方干点新鲜事，我巴不得呢。”
何雨柱见她态度如此坚定，便点了头：“好，那就这么定了。你明天回一趟家，看看爸妈，多留些钱给他们。这一走，怕是得过年才能回来了。”
李冰一听说要回家，心里又涌起一阵不舍，可想想前方等着她的新天地，终归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走了两步，李冰忽然拉了拉他的手：“何大哥……你明天能不能陪我一起回去？”何雨柱道：“行啊，正好我也该去拜见一下伯父伯母。”
李冰心中一喜，看了看天色，道：“那咱们现在就去火车站买票？明天一早动身。”何雨柱也不拖沓，两人拐了个弯，赶到火车站，排了一小会儿队，买了两张周六上午十一点发往崂山的硬座车票。
出了火车站，天已经彻底黑了，两人在街边小馆子简单地吃了碗面，才并肩往回走。
走到何雨柱家门口，李冰有些舍不得走，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那我回宿舍了。”
何雨柱点点头：“明天见。”李冰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尾。
何雨柱回到屋里，洗漱过后躺下，刚阖上眼，脑海里便叮咚一声弹出了系统面板。六月九日。资产、货币、黄金珠宝的数目照旧更新了一遍。
次日早上，何雨柱还没到厂，便听见远远近近都在传同一个消息：南台公社的猪，今儿上午就到。整个轧钢厂像过年一样热闹，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连平时最闷头干活的人都眉飞色舞地加入了议论。
原机修厂厂长、如今调任轧钢厂副厂长的马副厂长，更是把这事儿当成了自己份内一件顶顶要紧的大功，一大早就亲自跑到厂门口张望了两回，又折回办公室翻出笔记本，把接待程序一条条掂量了一遍，唯恐有半点疏忽。
上午九点多钟，厂区广播里忽然响起了马副厂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语调比平时高亢了不少：“全体职工同志们注意了！
全体职工同志们注意了！除保卫科值班人员、仪器仪表车间在岗人员等特殊岗位人员外，其余全体人员，十分钟之内到食堂门口集合！
召开全员大会！无特殊情况不得请假！南台公社的领导同志们马上就要到了，他们给咱们厂送来两口大肥猪！就是咱们同志们常说的‘大壮’和‘小壮’，每头都有二百五十斤！”
广播还没播完，厂区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何雨柱站在后厨门口，双臂抱在胸前，听得连连摇头。他心里门儿清，这马副厂长今天非把这出戏唱足不可，接下来的流程，无非是大张旗鼓地欢迎送猪队伍、当众交接，然后安排杀猪分肉。
他还记得，原着里杀猪时还有个小插曲，梁拉娣家的小子趁人不备偷偷割了块猪尾巴，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李冰站在他身侧，听着广播里马副厂长那慷慨激昂的语调，有些不解地道：“不就是送两头猪嘛，怎么搞得跟天大的喜事一样？”
何雨柱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这位马副厂长是从机修厂调过来的，到了咱们厂里，一直没做出什么像样的成绩，心里头憋着一股劲儿呢。如今赶上了这么个露脸的机会，能不使劲折腾一番吗？”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厂区里那些兴高采烈的工人们，“再说了，工人们高兴也是真高兴。厂里的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个月别说荤腥了，粮食都不够吃的，这一下来了俩大肥猪，激动也是正常的。”
马副厂长站在食堂门口临时搭起的台子前，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全场几百号工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食堂门口，有人已经踮起脚尖，就等着看那两头传说中的“大壮”和“小壮”被赶出来。
然而从食堂门后走出来的，却是一个穿着粗布褂子、裤腿卷到膝盖的年轻人，肤色黝黑，脸上带着乡下人特有的憨厚笑容。他身后空空荡荡，别说猪了，连根猪毛都没有。
全场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有人笑得直拍大腿：“猪呢？马厂长说的猪呢？”那乡下青年却丝毫不慌，仿佛满场的笑声跟他全无关系。
他从容地走到台前，朝众人鞠了一躬，声音洪亮地道：“各位领导、各位工人同志，我叫崔大可，南台公社社员代表！今天公社给厂里送的两头猪，大壮和小壮，都在外头车上呢，马上就到！”
他顿了顿，又主动解释道：“本来公社里只打算送一头猪。可我跟公社领导说，机修厂跟轧钢厂刚合了并，两千多号人呢，一头猪塞牙缝都不够。领导听了觉得我说得在理，这才又多批了一头。”
这番话一出口，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崔大可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得跟各位领导汇报一下。
公社那边报的数目，说两头猪平均二百五十斤，这是出发前称的。我这一路上怕它们饿着，喂了不少食儿，等到了厂里再一称，嘿，又长了十二斤！”工人们被他这认真劲儿逗得哈哈大笑，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了。
马副厂长见气氛烘托起来了，连忙站出来接过话头，杨厂长也顺势走到台前，高声喊道：“同志们都看到了，农民兄弟对咱们厂的情谊，那是实打实的！
来，让我们用掌声向农民兄弟致敬！”崔大可立刻在台上响亮地回应：“工人农民一家亲！支援工业是应该的！”全场掌声雷动，气氛热热闹闹，真跟过年似的。
何雨柱站在人群后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认得这个崔大可，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好，这人都是个人物，日后还娶了丁秋楠。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他收回目光，侧头看了李冰一眼。李冰也正好转过头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点无奈的笑意。这崔大可，嘴皮子是真利索，人也真是圆滑。
何雨柱没有多耽搁，趁众人注意力还在台前，他转身找到南易，低声道：“南易，我跟李冰这几天要出趟差，后厨的事就交给你了。杀猪、分肉、做菜，里里外外你多盯着些。”
南易一听“杀猪分肉”，眼睛登时亮了，郑重道：“何主任您放心，您把我从机修厂提上来当大厨，又一直照拂我，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这趟差您尽管出，食堂这边我要是办砸了，您拿我是问！”
何雨柱拍了拍他的肩，又转向尤凤霞：“凤霞，我不在这几日，食堂的日常事务你多上心。公益餐那边大学生来了，你负责对接配合，该安排人安排人，该调物资调物资。”尤凤霞点头道：“何主任放心，我都记下了。”
何雨柱对南易和尤凤霞的办事能力倒是不担心。
这两人一个手艺过硬又知恩图报，一个心思细腻又机灵能干，有他们在，食堂出不了大乱子。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台上那个正跟杨厂长握手寒暄的崔大可。
他眯着眼看了对方一阵，心里暗暗道：这孙子不是什么好鸟，等回来之后，自己再慢慢收拾他。
上午十一点，何雨柱和李冰终于踏上了去往胶东方向的火车。离开四九城后，李冰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快下来，往日里那副清冷矜持的做派褪得干干净净，趴在车窗边看外头的风景，像个没出过远门的姑娘。
何雨柱也难得清闲，斜靠在座椅上，目光穿过车窗望着初夏的田野，麦浪泛黄，杨树葱郁，大片大片的绿色在暖风中起伏，确实比城里叫人舒心。他暗想，往后得空了，得多带身边人出来走动走动。
火车晃悠了十几个钟头，到崂山站时已是凌晨一点。
李冰轻轻推了推枕在自己膝头睡得正酣的何雨柱：“到了，醒醒。”何雨柱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坐直身子，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脑子里叮咚一声，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资产、货币、黄金珠宝的数目照例更新了一遍。浊气值三，真气值四万零二百余，活力值十二万三千余。南华山谷十级，时间流速十倍，面积二十万平方米。
炼丹炉里，九转回魂丹两枚、延年益寿丹五枚、洗髓丹一枚。符箓方面：迷魂符十付、失魂符二十七付、去病符四付、厄运符若干。资源回收积分照常累积，今日可回收上限已刷新。签到三选一弹出，何雨柱选了真气值增幅，暖流顺着丹田散开，困意消了不少。
出站时，夜色正浓。李冰看了看车站的时刻表，脱口道：“我去看看今天下午回城的票……”何雨柱愣了一下：“这才刚到，你就琢磨着回去了？”
李冰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怕待太久耽误了厂里的事。再说你不是还有好些工厂要采购佐料吗？我回去了好帮衬着……”
何雨柱哭笑不得地打断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不想在家多住几天？厂里的事我自有安排，不差这两三天。”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拿过她的背包，拎着就往车站外走。李冰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坚持，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