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焰火散尽,王府井四合院的青砖透着腊月寒气。
陈牧海怀里抱着熟睡的念念,皮鞋踩过院里残留的红绸炮仗纸,发出轻微的“咔嚓”碎响。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儿,刺得他鼻尖微酸。
怀里的小丫头睡得正沉,肉乎乎的小脸蛋贴着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拂过他的锁骨。
“吧唧——”
念念突然砸吧两下小嘴,含糊不清地嘟囔:“大红虾...爸爸抓大红虾...”
一长串亮晶晶的口水,顺着小下巴就淌进了陈牧海的衬衫领口。
冰凉粘腻的触感紧贴皮肤,惹得他后背肌肉猛地绷紧,脚下步子跟着一顿。
鞋尖磕中前厅那道高门槛,陈牧海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跟在侧方的沈幼微赶紧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肘,指节用力到泛白。
“慢点走,瞧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儿。”
沈幼微压低嗓门埋怨,清冷的月光打在她柔顺的发丝间,眼角眉梢全是心疼。
陈牧海稳住底盘,干咳两声,顺势颠了颠胳膊里的重量。
他小声回嘴:“嘿,还不是你闺女重了。这小胖猪,最近起码长了三斤肉。”
进了卧房,陈牧海弯着腰,把闺女小心翼翼地放进被窝。
刚抽出胳膊,念念的小手突然死死攥住他的袖口,嘴里哼唧着快要惊醒。
他赶紧像根木桩子似的僵在床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幼微凑近些,指腹轻轻揉捏小丫头的耳垂,低声哄着,这才把那只小手慢慢掰开。
替妻女掖好被角后,陈牧海轻手轻脚退回长廊,合拢厚实的隔音木门。
他长舒一口气,扭头钻进隔壁书房。
书房里没开暖气,迎面扑来一股陈年老紫檀的生涩木香。
陈牧海摸黑拉开红木大班椅,一屁股砸进软皮垫子里,顺手摸过案头的黄铜打火机。
“咔哒。”
幽蓝火苗窜出,点燃指尖夹着的香烟。劣质烟草的辛辣味瞬间冲进肺管子,呛得他喉咙发干。
还没等他吐出烟圈,兜里的诺基亚砖头机突然狂躁地振动起来。
金属外壳磕着大腿根,震得他大腿肌肉直抽抽。
他赶紧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瞬间炸开虎子粗旷的大嗓门。
“喂!海、海哥!那啥,新年好啊!哈哈哈哈!”
巨大的笑声夹杂着呼啸的海风,刺得陈牧海耳膜生疼。
他赶紧把手机拿远半寸,眉头拧成个疙瘩:“你小子又灌了多少黄汤?深更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羊癫疯?”
“没、没喝多!就整了两瓶白干!”
虎子大着舌头,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哥我跟你说个好玩的,老郑刚才去厂区查岗,一脚踩进海泥坑里,啃了一嘴泥!哎哟喂,笑死我了!”
陈牧海嘴角抽搐两下,弹了弹烟灰:“笑个屁。设备蒙好防雨布没?这几天降温,别把罐头线给冻裂了。”
“捂严实了!我办事...嗝...你放一百个心!”
正说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乱糟糟的争抢动静。
“滚滚滚,醉鬼别拿电话,长途话费多贵你心里没数啊!”老郑气喘如牛的咆哮声挤进听筒。
紧接着,老郑吸着鼻涕告状:“老板,你别听这混球瞎咧咧!我那是为了抓贼!镇子那几条野狗把厂区后门扒出个洞,叼走了我一只皮鞋!”
陈牧海听着那头老郑牙齿打颤的吸溜声,没忍住咧嘴乐出声。
“行了,大过年的,别跟狗置气。”
陈牧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桥头工地那边呢?风大不大?”
“风挺猛,刮得脚手架直晃悠。”老郑咳了两声,“不过工头带人巡过好几遍了,稳当着呢。就是三连屿那片海域,今夜黑漆漆的,浪头打得礁石哐哐响,听着怪渗人。”
陈牧海眼神一凝,喉结快速滚动两下。
“盯紧岸边,不许任何人下海。”
他压低嗓音交代一句,“过了初三我回去,有大活儿要干。挂了。”
掐断通话,陈牧海把诺基亚随手丢进抽屉。
刚抽完最后一口烟,一截滚烫的烟灰掉落,直愣愣砸在手背皮肤处。
“嘶——”
灼痛感瞬间顺着神经末梢窜进大脑,陈牧海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甩着手腕把烟灰抖落。
皮肉烫出一小块红斑,他胡乱蹭了两下,迅速收敛心神。
书房门窗紧闭,凌晨的月影被厚重的窗帘死死挡在外面。
陈牧海敛起眼皮,意识毫无阻碍地沉入脑海深处。
熟悉的深蓝荧光瞬间铺满视网膜,带着轻微的电流声,一张庞大的虚拟面板凭空跃出。
他熟练地划动意识,点开角落里那个落灰的系统背包。
光标停留在最深处的格子里,那里静静躺着一张散发着暗金色微光的卷轴。
【海洋生态净化仪图纸】。
这玩意儿自从红潮救海豚那次拿到手,就一直处于灰色的“不可用”状态,像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硬骨头。
陈牧海死死盯着那串暗淡的文字,试探性地默念一句:“提取。”
指尖传来针扎般的痛楚,仿佛摸到了一团高压电门。
“滴——检测到千禧年跨年时间节点吻合,宿主资产规模达标。”
机械冰冷的系统合成音在颅腔内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直鸣,视线边缘泛起阵阵重影。
“前置条件满足。图纸激活中...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百!”
刺眼的白芒骤然亮起,陈牧海猛地抬手捂住双眼,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滑进鬓角。
“叮!恭喜宿主,正式解锁第三阶段最终权限:【深海基因与生态改造】!”
伴随着提示音落下,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牧海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着,贪婪地大口呼吸。
眼前的虚拟面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只有简单二维数据的“深蓝牧场”界面,此刻竟直接碎裂重组。
无数幽蓝色的光点汇聚,在半空中交织出一幅震撼人心的全息三维立体影像。
那就是三连屿以及周边海域的微缩全貌!
不仅有探出海面的礁石,甚至连海底五十米深的沟壑、暗流、礁盘,全都纤毫毕现地投影在书房半空。
水流的涌动声、海底气泡的破裂声,竟通过系统直接传导进他的听觉神经。
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冰冷咸腥的海水。
陈牧海喉咙发干,下意识地伸出食指,轻轻戳向代表海底那片红珊瑚林的区域。
指尖触碰全息虚影的瞬间,一道透明的属性框“唰”地弹了出来。
【区域坐标:深度48米】
【当前生态链:单一】
【基因重塑状态:未开启】
【可编辑模块:水质净化、物种变异催化、海底地貌重塑】
陈牧海看着“可编辑模块”五个字,呼吸彻底停滞了两秒。
这哪里是养鱼?这简直是拿到了造物主特权卡!
他猛地挺直脊背,大腿不小心磕中桌沿,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响亮。
可他根本顾不得腿骨的酸痛,双手死死撑着红木桌面,瞳孔剧烈收缩,连带呼吸都乱了节奏。
视线顺着三连屿的边缘往外延展,那是一大片尚未开发的荒芜海沟。
也就是老郑电话里说的,浪头打得最渗人的深海禁区。
净化仪的衍生基建图纸自动覆盖在这片海沟表面。
巨大的半透明玻璃穹顶、粗壮的合金输送管道、宛如科幻电影里的海底生态城雏形,缓缓勾勒成型。
需要消耗的特种玻璃、防水材料、深海勘探设备,绝对是个能把人掏空的天文数字。
那些繁杂的数据条流水般刷过他的虹膜,刺得他眼窝子直发酸。
陈牧海重新摸出一根烟叼进嘴里,忘了点火。
他死死盯着那片闪烁着待建红光的深海全息图,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干涩的烟嘴在牙缝里被咬得变了形,他盯着虚空,眸子里透出一股子狠厉。
“看来,得在三连屿弄个大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