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巨兽号的升降台顺着船舷缓缓降落。
绞盘齿轮因为缺乏润滑,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陈牧海套着厚重的特种防寒服。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粗糙的尼龙缆绳,掌心被勒出几道红痕。
冷风夹着冰碴子直往领口里面倒灌,脖颈处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海哥!水温零下二十好几度了!”
张海柱趴在护栏边缘,冻得直吸溜清鼻涕。
“你这身皮不管用啊,泡个几分钟骨头都得冻酥脆了!”
陈牧海紧了紧潜水镜的橡胶带子,勒得脑门生疼。
“闭上你的乌鸦嘴。看好绞盘,我不拽绳子,谁也别乱拉。”
他吐出一口白雾,视线死死盯着那片被血水染红的冰冷海域。
“扑通!”
陈牧海松开双手,整个人像块铅铁一样砸进海水里。
浑浊的水花飞溅,咸腥混杂着内脏腐败气味的液体瞬间包裹全身。
哪怕隔着三层防寒材质,那股寒气依然像针尖一样。
顺着毛孔死命往骨头缝里扎,冻得他胃部一阵抽搐。
他闷哼出声,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
双手奋力划水,拨开漂浮的暗红色血块。
陈牧海艰难地朝着那对白鲸母子游过去。
母白鲸庞大的身躯随着波浪漫无目的地起伏,背脊处那个恐怖的窟窿还在往外冒着血沫子。
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半睁着,瞳孔正在快速涣散。
“呜——”
小白鲸察觉到有陌生人靠近,发出惊恐的哀鸣。
小家伙顾不得满身冻僵的血污,拼命甩动短小的尾鳍。
它用那颗圆乎乎的脑袋,一头撞向陈牧海的胸口。
这蛮牛一样的力道撞得陈牧海胸腔发闷。
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呛进一口苦涩的咸水。
“小畜生,别乱动……老子是来救命的。”
陈牧海胡乱抹掉潜水镜表面的血污,伸手按住小白鲸滑腻的背部。
冻僵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摸向腰间防水口袋。
意识迅速沉入脑海深处的系统背包。
掌心猛地一沉。
一支散发着幽蓝荧光的玻璃试剂管凭空出现。
陈牧海双手冻得不听使唤,试了几次都没拔开橡胶塞。
他干脆凑过去,用牙齿死死咬住塞子边缘,用力一扯。
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瞬间盖过了海水的腥臭味。
小白鲸似乎闻到了这股味道,挣扎的动作停顿了半拍。
陈牧海趁机捏住小家伙的嘴巴,灌了小半口液体进去。
接着,他蹬动脚蹼游到母白鲸身侧。
把剩下的大半管修复液,一股脑全倒进那个触目惊心的鱼叉伤口里。
淡蓝色的液体刚接触烂肉,立刻化作一团荧光钻进血管深处。
奇迹就在陈牧海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母白鲸微弱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鼻孔喷出一道带血的水柱。
伤口周围的皮肉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开始蠕动。
几秒钟的功夫,那个致命的血窟窿居然长出了一层厚厚的白膜。
两头白鲸的体型在蓝光包裹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拔节声。
母白鲸的身躯足足膨胀了一大圈,体长突破了六米。
表皮褪去那些灰暗的陈年疤痕,长出了一层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细密软鳞。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伤口愈合,而是基因深处的远古返祖现象。
原本圆头圆脑的小白鲸,额头位置甚至鼓起了一个骨包。
透着几分不属于白鲸的凶悍气息。
小家伙不再害怕,反倒凑过来,用长着细鳞的吻部讨好地蹭着陈牧海的胳膊。
母白鲸彻底恢复生机,长啸一声。
声波震得周围的海冰簌簌掉落碎屑。
它缓缓游到陈牧海跟前,巨大的头颅温顺地垂下。
那双重新变得清澈深邃的眼珠子里,居然滚落出两颗豆大的水珠。
眼泪混入冰冷的海水,消失不见。
它用宽阔的额头贴着陈牧海冻僵的手心,轻轻摩挲,发出依赖的呜咽。
触感温热滑腻。
那股灵性简直像个犯了错在讨好大人的孩童。
陈牧海扯动嘴角,脸部肌肉冻得发僵,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拍了拍那颗硕大的脑袋,手心沾了点黏液。
“哭个屁,把眼泪憋回去。”
陈牧海嗓音沙哑,冻得直吸冷气,“以后,你就是我闺女的专属宠物了。看你长得一身白肉,就叫你大白吧。”
大白仿佛听懂了人话,欢快地喷出一道细长水柱。
冰冷的海水直接浇了陈牧海满头满脸。
他抹掉脸的水渍,连打两个响亮的喷嚏,赶紧拽动那根尼龙缆绳。
升降台把一人两鲸拽回甲板边缘。
虎子瞪圆了眼珠子,手里的扳手“吧嗒”掉在脚背。
“哎哟卧槽!疼死老子了!”
虎子抱着脚丫子乱跳,指着那头体型庞大的母白鲸结巴起来。
“哥……这鱼咋还会变样?你给它喂催长素了?”
张海柱凑过去,粗糙的大手想去摸大白的脑门。
大白毫不客气地一甩尾巴,直接溅了张海柱满身冰水。
“嘿!这畜生脾气还不小!信不信老子拿去炖锅汤!”
陈牧海脱掉湿漉漉的防寒服,浑身直冒白色的热气。
他拿干毛巾胡乱搓着短发。
“别惹它。去底舱腾个恒温水箱出来,给这娘俩安个家。”
话音刚落,舰桥里的雷达再次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这次的报警频率密集得像是催命符。
老郑连滚带爬地冲出舱门,手里那把算盘全散了架。
木头珠子滚了一甲板,他踩中一颗,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老板!不好了!雷达扫到东西了!”
老郑顾不得揉发疼的尾椎骨,趴在甲板指着黑漆漆的海平线。
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那水底下密密麻麻全是红点……雷达屏幕都快被挤爆了!”
老郑咽了口干沫,假牙磕得嘎嘎响。
“有一大群活物……正冲着咱们的船头撞过来呢!老板,咱们是不是惹了海神爷发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