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箱风扇呼呼作响。
电脑屏幕上的绿色瀑布线还在往下掉。绿光打在陈牧海脸上。
他把烟蒂按在水晶烟灰缸里。手指用力,烟头粉碎。
烟灰粘在指肚上。他抽了张纸巾擦手。
“卡斯尔家族的盘子碎了。”陈牧海站起身。
苏若冰端着酒杯,手抖了一下。红酒洒出两滴,落在她的白衬衫袖口。
她顾不上擦拭酒渍。
她看着屏幕上的暴跌数据,呼吸变得粗重。
“他们破产清算了。百年的底子,几天就耗光了。”
陈牧海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
“去订机票。最快的一班。”
他把胳膊套进袖子里。“带上法务部的所有人。去伦敦。”
苏若冰放下酒杯。玻璃底座磕在桌面上,当啷一响。
“去抄底?”她嗓子有些发干。
“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陈牧海理了理领口。
十三个小时后。伦敦。
天阴沉沉的。雨点砸在商务车的挡风玻璃上,劈啪作响。
雨刷器来回刮动,刮出一片模糊的视野。
车厢里开着暖气。空气里有一股车载香水的闷味。
苏若冰坐在副驾驶。她翻着手里的案卷,纸页哗啦作响。
她连续熬了两个通宵,眼底挂着黑眼圈。
“老板,情况有变。”
苏若冰捏着钢笔,笔尖在文件上划了一道。
“美国的美人鱼渔业集团正在跟莱恩接触。”
陈牧海靠在后座上。他闭着眼,手指敲着膝盖。
“美人鱼?他们想干什么。”
“捡漏。”苏若冰转过头。“他们出价五千万美金,想打包买走卡斯尔名下的所有港口和冷库。”
陈牧海睁开眼。
他扭了扭发酸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五千万?他们算盘打得挺响。”
商务车停在一栋灰色的欧式建筑前。
张海柱推开车门。冷风夹着雨水灌进车厢。
陈牧海迈步下车。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水花。
卡斯尔家族总部大楼。
顶层会议室没开暖气。空气里透着一股发霉的羊毛地毯味。
长桌尽头,莱恩瘫坐在皮椅里。
他身上的定制西装皱得像咸菜。领带扯歪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头发油腻,双眼布满红血丝。
桌子对面坐着个金发美国人。这是美人鱼集团的代表,杰克。
“莱恩,五千万美金。这是最后的报价。”
杰克屈起手指,敲着桌面上的合同。
“再过半个小时,银行就会强制清算你的所有资产。到时候你连一块硬币都拿不到。”
莱恩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直抽动。
“卡斯尔的品牌……单单这个牌子就值一个亿!”
他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手抖得厉害,水洒在木桌上。
“你们这是趁火打劫!”莱恩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
水花四溅。
杰克摊开手,靠在椅背上。
“那你等破产法庭来收你的内衣吧。我听说伦敦的监狱伙食很糟糕。”
杰克冷笑出声。
“你们欧洲的牌子已经臭了。现在除了我们,没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莱恩大口喘着粗气。他死死盯着那份合同。
拿起桌上的金笔。
笔尖悬在签名处,他的手哆嗦得落不下笔。
沉重的橡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闷响。门锁直接崩断,螺丝钉掉在地板上。
陈牧海迈步走进来。
黑色风衣下摆滴着雨水。皮鞋踩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张海柱跟在后面,顺手把两扇破门拉上。
苏若冰走得急,高跟鞋绊了一下门槛。
她往前踉跄半步,赶紧扶住墙壁站稳。
“谁让你们进来的?保安!”杰克猛地站起身。
张海柱大步走过去。蒲扇大的巴掌按住杰克的肩膀。
往下猛地一压。
杰克只觉得肩膀像压了一座山,双膝一软。
一屁股跌回椅子里。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闭上你的鸟嘴。再叫唤老子抽你。”张海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他双手交叉捏了捏骨节。咔吧咔吧响。
杰克咽了口干沫,没敢再出声。
陈牧海走到会议桌前。
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莱恩盯着眼前这个亚洲男人,呼吸停滞了。
“陈……陈……”莱恩结巴着,喉结剧烈滑动。
陈牧海从兜里摸出黄铜打火机。
在手里抛了两下。金属外壳磕碰,啪嗒啪嗒响。
“三千万美金。”陈牧海看着莱恩。
莱恩愣住了。
杰克挣扎着要站起来。“这是我们的交易!你懂不懂先来后到!”
陈牧海没看他。
苏若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半个小时前,深蓝集团全资买下了卡斯尔家族在汇丰银行的所有不良债务。”
她声音发冷。“莱恩先生,你现在欠我们四个亿。”
莱恩的脸瞬间变成死灰色。
他瘫在椅子里。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陈牧海把打火机拍在桌上。
“三千万。买你名下十六个深水港口,八十座冷库,还有卡斯尔的品牌永久使用权。”
他指节敲击桌面。“签字。债务一笔勾销。你拿三千万滚蛋。”
莱恩浑身发抖。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丝顺着指缝渗出来。
嘴里尝到了一股血腥味。他咬破了舌头。
“这不可能……那些港口造价都不止五千万……”
“两千五百万。”陈牧海打断他。
莱恩猛地瞪大眼睛。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陈!你不能……”
“两千万。”陈牧海站起身。
他把风衣扣子系上。“我数三声。张海柱,给英国警察打电话,告他商业诈骗。”
“我签!我签!”
莱恩崩溃了。他抓起桌上的钢笔。
因为用力过猛,笔尖划破了纸张。墨水晕染开来。
他歪歪扭扭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最后一个字母,莱恩像被抽干了骨髓,趴在桌上大口喘气。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在木桌上。
苏若冰把合同抽走。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和公章。
“陈总,没问题了。”她把合同塞进公文包。
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拿下这些资产,深蓝集团的版图彻底覆盖欧洲。
从这一刻起,全球第一大渔业巨头的名号,换主了。
不仅是国内市场。整个大西洋的航线,以后都得看深蓝集团的脸色。
苏若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的霉味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陈牧海没看莱恩一眼。
他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走出大楼。外面的雨停了。
阳光撕开云层,照在积水的水坑上。
陈牧海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手表。
伦敦时间下午四点。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
“糟了。”
陈牧海伸手在身上摸手机。摸了半天,掏出诺基亚。
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
“老楚。”陈牧海咬着牙。
楚天阔在那边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合同签了?你这语气像吃枪药了。”
“别废话。马上给我联系一架直升机。飞最快的那种。”
楚天阔愣了。
打火机在那头啪嗒响了一声。
“直升机?你要干啥?去炸伦敦桥啊?”
陈牧海快步拉开车门。
坐进后排。座椅的真皮发出摩擦声。
“明天是我老丈人六十大寿。我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