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花園，草地上。
雖然一眾人的吹捧容易讓人飄飄然，可蔡邕畢竟過了不惑之年，怎會將這種人情世故當真？
不過他也沒點破，等恭維的馬屁聲小下來，其目光看向未怎麼逢迎拍馬的林玄︰“玄林公子，你第一次參加我蔡家的宴會，可有什麼問題？”
“但凡我知道，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曹操，劉備均都眼神復雜，不知道是喜是怒。
袁紹倒是嘴角噙著一抹笑容，心中暗暗想道︰這樣的劇本就對了，不給表現機會，怎能合情合理的被蔡小姐看中？
林玄感受到一眾人的目光射來，淡淡一笑，起身一禮︰“多謝蔡大家垂青，本來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宴會，不該輪到我開口，可蔡大家正好問我，我若是不開口，恐掃了大家的雅興。”
“思來想去還真是有一個問題想要與諸位討論。”
“哦？”
袁紹輕捻胡須︰“玄林兄不會想要討論戰場上縱橫睥睨，沖鋒陷陣的戰陣之術吧？”
“這種事情恐怕蔡大家也無法回答，畢竟他可從來沒有踏上過戰場，也從來沒有沖鋒陷陣過。”
林玄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袁紹，這還真逼著讓自己一鳴驚人，真是煞費苦心啊。
“本初兄放心，文人的集會，怎能討論這些？”
袁紹哈哈一笑︰“那是我多慮了。”
“玄林兄有什麼高見？但說無妨！”
林玄笑了笑︰“敢問蔡大家，在座諸位，朝廷的舉孝廉選拔制度到底好不好？”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均都忍不住倒吸口涼氣。
數百年傳襲下來的選拔制度也敢當眾討論？
這玄林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一句話說不好，指不定立刻就會被下獄，到時候牢房的滋味可不好。
袁紹，曹操，劉備雖也覺得這個問題有些超綱，可畢竟他們的身份，背景均都不凡，只是討論一下，也不會有太大問題。
因此在短暫的吃驚後，曹操率先看向林玄︰“林兄，這個問題問的好。”
“真是問到了我的心坎里。”
“不知道玄林兄有何見解？”
林玄沒有貿然開口，而是笑吟吟的看著蔡邕，等其率先表態。
蔡邕輕捻胡須，他覺得這個問題有些敏感，畢竟如今的朝廷大員哪一個不是從孝廉這條路上走出來？
若是一味地吹捧，違背了本心，過不去他讀書人的傲氣，傲骨。
可若是褒貶的太厲害，那可就得罪人了。
他雖然在士林之中威望不低，可威望不等于權利，否則他也不至于現在就幾方下注，對袁家委曲求全。
袁紹似乎清楚蔡邕的顧及，笑道︰“當今朝廷政治清明，從來不反對褒貶時政，關于舉孝廉選拔制度是否該更進一步的改良，朝中也有諸多聲音。”
“咱們也不是要推動其改革，只是抒發見解，諸位勿憂，若有人亂嚼舌根，我袁家第一個不放過這樣的陰險小人。”
有了袁紹的背書，在場之人顯然輕松了不少。
蔡邕也輕捻胡須，笑了笑︰“先秦時期，官員皆由貴族來承襲，如皇帝，諸侯，大夫，士，從你出生的那一天，你以後的路，你的命運幾乎已經確定，底層人幾乎沒有上進之路。”
“舉孝廉在這種情況下推行開來，為朝廷選拔了不少德才兼備之人，也才有了大漢帝國的蒸蒸日上，有了數百年的大漢帝國。”
“從這方面來看，舉孝廉制度功德無量。”
其余人紛紛撫掌大贊︰“听蔡大家一席話，當真是勝讀十年書。”
“寥寥幾句話就讓我們徹底的弄清楚舉孝廉的背景好處，妙不可言。”
“也正是因為這種制度，本初兄，孟德兄才能被朝廷重視，才能夠在戰場上建功立業，才能平定黃巾之亂。”
“因此這種舉孝廉制度還是好的。”
在場不少人皆是由此選拔而出，也是這種選拔制度的獲利者，他們自然不會反對這種制度。
蔡邕則是礙于諸多因素，不願意去談其弊端，只是著重說其好處。
劉備倒是對其一肚子的牢騷，畢竟舉孝廉制度可一點沒給他機會，不是他品德操行不行，而是因為從始至終沒有一個人推薦過。
有心報國，可卻報國無門。
在場受到舉孝廉好處，卻心有他想的當屬于曹操。
曹操在底層干過數年，清楚那些舉孝廉名額的虛假，可經過毒打，好不容易才站出來的曹操此刻也不願意得罪滿朝文物，只能閉嘴。
因此討論舉孝廉這個話題很快變成了吹捧之音，比剛才環繞在蔡邕身邊的馬屁之音更多，更舔。
林玄輕輕一嘆，搖了搖頭。
似乎注意到林玄的動作，袁紹眼神閃爍，悄然壓下聲音，看向林玄︰“玄林兄，你可有不同見解？”
“但說無妨！！”
林玄笑了笑︰“天下有才者，德行不一定好，德行好者，不一定有治理天下的才能。”
“想要德才兼備者何其少也。”
“而朝廷治理諾大的天下，需要的人才何止千萬？”
“沒有那麼多德才兼備之人，該怎麼辦？”
“恐怕不少都是濫竽充數之人。”
“而造成濫竽充數之人泛濫的原因，就在于舉孝廉制度。”
“因為這種選拔制度是以考官的主官感覺為對錯，這其中就有諸多可操作的空間。”
“雖然不能舉賢為親，可是卻能夠相互的舉薦。”
“最初或許有不少剛正不阿之人，為國舉賢，可更多人恐怕還在為自己，為家族舉賢。”
“所以才會有如今的貪污成分，才會有太平道逆賊的崛起。”
“因此在我看來，舉孝廉制度在特定的時間內，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可當他的門檻將天下寒門子弟拒絕再外的時候，就應該發生改變。”
“一成不變的選拔制度，于帝國，朝廷絕對有害。”
此話一出，所有人臉上的笑容均都凝固，他們不可思議的看著林玄，心中不由得暗道︰這小子的膽子未免太大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