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野寒聲喝道︰“蒼雪!”
銀狼的耳朵只是懶洋洋抖了抖,反而把腦袋往蕭雪柔膝頭又拱近幾分,全然不理會主人的召喚。
赫連野臉色一沉。
造反了!
連他的話都敢不听!
蕭雪柔渾身僵硬,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狼頭正枕在自己膝蓋上,溫熱的氣息透過衣料傳來。
可她一動不敢動,生怕稍有不慎,這匹狼就會突然發狂咬人。
蕭雪柔偷偷睜開眼,正好對上那雙幽綠的狼眼,嚇得趕緊又死死閉緊。
赫連野不耐煩道︰“他不會咬你。起來,回去了。”
蕭雪柔聲音發緊︰“你,你能先讓它走開嗎。”
“麻煩。”赫連野下馬走過去,一把揪住狼頸皮︰“滾去前面開路。”
蒼雪委屈地嗚咽著,爪子卻像生根似的釘在沙地上。
赫連野皺起眉頭︰“蒼雪,你想造反嗎?”
銀狼嗚嗚低叫了幾聲,先蹭了蹭赫連野的靴子,又轉頭蹭了蹭蕭雪柔的裙角。
赫連野的鞭子懸在半空︰“真當本王舍不得抽你?”
蕭雪柔一听,也顧不上害怕了,連忙拉住赫連野的手︰“別!你別打它!”
她在宮里時就最見不得小動物受苦,從前連兔子生病都要親自照料,雖說這狼不是她的寵物,可終究是條性命。
再說,赫連野的凶殘名聲在外,這一鞭子下去,誰知道這狼會不會沒命。
畢竟是他親手養的,和那些野狼終究不同。
赫連野眯起眼楮︰“那就起來,本王沒工夫陪你在這兒耗。”
蕭雪柔知道這人從不懂憐香惜玉,撐著沙地想要起身。
那匹銀狼見狀,立馬伏低身子趴在地上,蕭雪柔愣住,疑惑地看向赫連野。
赫連野也沒想到蒼雪會這麼親近她,居然還主動要背她,這倒是稀奇。
要知道除了自己,這狼從不讓別人踫,更別說听話了。
沒想到這個中原來的和親公主,倒成了例外。
這狼崽子怎麼回事?
怎麼看著倒像是來跟他搶女人的?
“嘖.....”他踢了踢狼屁股,“養你十年,不如見她一面?”
蒼雪歡快地甩著尾巴,把沙塵全揚起來了。
蕭雪柔總算明白了,她站起來,試探著問︰“它,它是想讓我坐上去嗎?”
赫連野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從她沾沙的裸足到里衣下若隱若現的腰線。
地上還散落著燃燒過的衣料殘骸。
他嗤笑一聲︰“倒是不笨,還知道用火對付野狼。”
蕭雪柔垂眸掩去眼底慍色,心里暗罵︰這人夸人都不會好好夸,非要在好話里帶刺,真夠討厭的。
但面上依舊維持著和親公主的端莊,柔聲道︰“王上夸人的法子當真特別,好比送人蜜餞裹著黃蓮芯,甜不過三息,苦倒回味無窮。”
赫連野盯著她倔強的模樣,心里嗤笑︰這女人倒是有趣,明明怕得要死還硬撐著不服軟。
他冷哼一聲,扯下肩上的王帔,把蕭雪柔裹成一團,像拎包袱似的拎起來就往馬背上一扔。
“啊!你慢點!”蕭雪柔被突然懸空拎起,嚇得驚呼出聲。
青竹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心里直罵︰這莽夫!半點不懂憐香惜玉,竟像扛麻袋似的對待她們金尊玉貴的公主!
可她也只敢攥緊衣角,低著頭跟在後面,半個不字都不敢說。
听見蕭雪柔的驚呼,銀狼喉嚨里發出不滿的嗚咽聲,但還是立刻小跑著跟了上去。
馬鞍輕晃間,一堵滾燙的胸膛突然壓上她的背脊。
赫連野的雙臂像鐵箍般從她腰側穿過,握住韁繩的瞬間將她徹底鎖進懷中。
縱有和親之名在前,也知早晚要同床共枕。
但此刻真真切切陷于男子懷中的體溫里,她仍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赫連野正要策馬前行,突然一只冰涼的小手覆上他握著韁繩的手背。
“等等.....”
那冰冷的觸感讓他微微一怔。
怎麼涼成這樣?
是被剛剛的狼群嚇壞了嗎?
赫連野轉念一想,又冷下臉來。
關他什麼事?
是她自己非要跑出來,害得他還得大費周章出來尋人。
剛生出的那點憐憫頓時煙消雲散。赫連野冷聲問︰“還有什麼事?”
蕭雪柔轉過頭︰“麻煩大王把我的侍女也帶上。”
“鐵穆爾。”赫連野喊了一聲。
“是,大王。”鐵穆爾立刻對青竹伸出手。
青竹連忙搖頭︰“男、男女授受不親!”
鐵穆爾正猶豫著該怎麼辦,蕭雪柔又在赫連野準備催馬時開口︰“還、還有.....”
“還有完沒完?”赫連野不耐煩,“一次說完!”
“季風,也要平安帶回去。”
赫連野眉頭一皺。
季風?
這兒除了他們幾個,就剩那匹馬了,八成說的就是它。
他直接對著鐵穆爾吼道︰“鐵穆爾!把那破馬也帶上!”話音未落,已經一夾馬腹沖了出去。
銀狼蒼雪也立刻撒開腿,跟著狂奔起來。
鐵穆爾望著赫連野策馬遠去的背影,眉頭緊鎖。
王命不可違,王駕不可疏。
按規矩他該立即跟上保護大王,可大王命讓他帶著青竹和那匹馬。
眼下這小侍女又死活不肯與他共騎.....
真麻煩!
想著有蒼雪跟在大王身邊,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
他無奈地對青竹說,“你自己騎那匹馬跟著我,總行了吧?”
青竹立刻點頭,像只受驚的兔子似的竄上馬背,死死抱住馬脖子不放。
鐵穆爾額角暴起青筋,他在漠北二十年,就沒見過把戰馬當枕頭抱的騎法!
可眼下也顧不得這些,只能伸手牽住她的馬韁,慢慢往前踱步。
赫連野的馬跑得飛快,夜風又冷又急。
蕭雪柔凍得一個哆嗦,下意識想裹緊王帔,卻因馬背顛簸整個人後仰,脊背狠狠撞上赫連野的胸膛。
“唔— —!”都還沒來得及羞惱,又被下一記顛簸彈得往前栽去。
赫連野眼疾手快地一把摟住她的腰︰“亂動什麼!”
“冷......”蕭雪柔小聲嘟囔。
他一個在漠北長大的男人,又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自然不覺得寒冷。可她剛剛死里逃生,雖然裹著大氅,但坐在前面直面寒風,還是凍得發抖。
“麻煩!”赫連野突然勒住韁繩,黑馬嘶鳴著人立而起。
他在馬背上一把將蕭雪柔轉了個方向,兩人瞬間變成了面對面的姿勢。
“你......”蕭雪柔慌忙抵住他胸膛,“這是做什麼?”
“擋風。”他冷著臉把王帔往她身上一裹,“再亂動就把你扔下去跟著蒼雪跑。”
蕭雪柔實在沒有草原兒女的豪放性子,兩人尚未成婚,這般親密相貼的姿勢讓她羞得耳尖滴血。
“大、大王,其實剛才那樣也......”
話未說完,馬兒突然撒蹄狂奔,嚇得她立刻抱緊赫連野的腰,整張臉都埋進他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