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临时扎营的营地里篝火噼啪作响。
赫连野与萧雪柔隔着火堆相对而坐,各自面前的木桩上摆着烤得焦香的羊腿。
青竹和铁穆尔跪坐在侧,正用匕首把肉切成片,分别放到主子面前的盘子里。
中午已经分开吃食,若晚上再另起炉灶,指不定这男人又要怎么为难她们。
萧雪柔心想,凑合吃一顿,总比惹出事强。
四下安静得只有火星爆裂的声响。
萧雪柔小口咬着肉,余光偷偷瞄了眼赫连野冷硬的侧脸。
他这是在生气?
明明是他自己悄没声站到人身后,害她吓一跳,现在倒先摆起脸色来了?
萧雪柔撇了撇嘴,收回目光,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烤羊肉。
肉是烤得挺香,可除了肉腥味啥也没有,实在不合她胃口。
随便应付着吃下几片,她便放下筷子不再动了。
可要是不吃的话,这漫漫长夜饿着肚子更难受。
再说,到了王庭怕是顿顿都是这些,总得学着适应才是。
赫连野瞥见她放下筷子,眉头一皱。
矫情!
都烤熟了还不吃?
赫连野的目光盯得她浑身不自在,生怕他又要找茬。
萧雪柔赶紧起身:“大王慢用,雪柔先告退了。”
说完不等回应,转身就走。
“........”赫连野盯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
怎么,他还得夸句“真懂规矩”不成?
萧雪柔回到马车,让青竹帮着上完药就直接躺下休息。
她才不管赫连野回不回来睡,反正这马车她占定了,外头谁知道有没有蛇虫鼠蚁的。
“嬷嬷,你们夜里警醒些。”临睡前还不忘叮嘱,“要是不妥就立刻喊醒我。”
虽然白天睡了不少,可一路颠簸实在耗神,刚沾枕头就睡沉了。
赫连野在外头坐了大半夜,喝光了两壶酒才回马车。
掀开车帘一看,萧雪柔竟又睡着了,不由皱眉。
这女人属猪的不成,怎么这么能睡?
白天睡不够,一回来就接着睡?
虽心里这么嘀咕着,却还是取下自己的王帔,轻手轻脚盖在她身上,这才回到自己位置坐下。
车厢里宽敞得很,他身后空着大半位置,躺下绰绰有余。
赫连野扫了眼缩在角落的萧雪柔,就那么点地方,怕是半夜翻个身就能滚下去。
要不要把人抱过来?
这念头刚起就被他压了下去。
管她作甚?
她摔不摔关他什么事?
他索性也不躺下,就这么抱着胳膊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夜风掠过车帘,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气,混着身旁人身上淡淡的药香,竟比酒还容易让人昏昏欲睡。
深夜,一支冷箭突然破空而来!
赫连野猛地睁眼,箭矢已穿透车帘。
萧雪柔正歪在窗边熟睡,完全不知危险将至。
电光火石间,他一把捞起熟睡的萧雪柔护在怀中,弯刀出鞘,‘铛’地格开那支直取咽喉的箭!
“出什么事了?”萧雪柔被这番动静惊醒,迷迷糊糊睁眼。
话音刚落,外头铁穆尔的吼声伴随着更多箭矢钉入车壁的闷响:“有敌袭!保护大王!”
火光骤起,照见数十黑影从四面逼近。
赫连野将人往车厢角落一塞,甩下一句‘老实待着别动’,便提刀跃出车外。
萧雪柔跌坐在角落里,抬头就看见三支箭狠狠扎在自己刚才躺的地方,顿时脸色煞白。
好好的怎么忽然会有刺客?
窗外立刻传来青竹和老嬷嬷慌乱的喊声:“殿下!您可安好?”
“我没事!”她连忙扒着车窗回应,“你们怎么样?”
“奴婢们都好!”青竹的声音混在刀剑声中,“您千万别出来!”
萧雪柔急得直攥衣角:“你们也快找地方躲好!”
外面突然没了青竹的回应,萧雪柔急得手心冒汗,想掀帘子查看又怕添乱。
就在此时,车外骤然响起老嬷嬷的尖叫:“卫昭,快保护公主!公主在车里!”
“轰!”
一道刺目寒光自车顶劈落,整辆马车竟被从上至下劈成两半!
木屑飞溅中,萧雪柔抱着头蜷缩在角落,眼睁睁看着那柄泛着青光的长剑朝自己头顶劈来。
“公主当心!”卫昭从车顶跃下的喊声与刀光同时逼近。
不远处的赫连野闻声转头,瞳孔骤缩。
还不待那剑落下,他已如疾风掠至,一把抄起吓呆的萧雪柔。
待两人稳稳落在三丈开外的草地上时,那把剑瞬间劈进萧雪柔方才坐过的位置,将铺着的狼皮褥子斩得皮毛飞溅。
萧雪柔惊魂未定,双手死死攥着赫连野的衣襟。
男人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儿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在发抖:“吓傻了?”
她摇摇头,手指却抓得更紧了。
不等赫连野开口,又有五六个刺客挥剑冲来。
铁穆尔和卫昭正被其他刺客缠得脱不开身,根本顾不及这边。
赫连野手中弯刀一横,架住劈来的三把刀剑,顺势将萧雪柔往怀里一带,纵身跃出包围圈。
“抱紧!”
他低喝一声,再次腾空而起。
左臂如铁箍般牢牢圈着她的腰身,右手弯刀翻飞,寒光过处血线四溅。
有个刺客从侧面偷袭,他侧身一挡,刀锋擦着萧雪柔耳畔掠过,斩断几根飞扬的发丝,精准刺入敌人咽喉。
落地时脚尖一点,又带着她旋身避开两支冷箭。
萧雪柔只觉得天旋地转,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前,耳边全是兵刃相接的铮鸣。
铁穆尔这边刚解决完缠斗的刺客,立刻提刀冲了过来。
他一个箭步上前,刀背狠狠砸在最后一名刺客的腕骨。
那刺客惨叫一声,兵器落地,被铁穆尔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留了个活口!”赫连野刚说完,那刺客突然闷哼一声,铁穆尔猛地反应过来,急忙去掐他下巴,但已经晚了。
那人嘴角溢出血沫,脑袋一歪就没了气息。
“大王。”铁穆尔松开手,“人死了。”
赫连野扫了眼尸体:“罢了。”
另一边,卫昭也护着青竹和老嬷嬷安全撤了过来。
老嬷嬷吓得腿软,全靠青竹搀着才能站稳。
“都没事吧?”卫昭快步走到赫连野身边,目光扫过被赫连野护在怀里的萧雪柔。
萧雪柔脸色惨白,手指还死死攥着赫连野的衣襟不放。
赫连野扯了扯衣服,没扯动,难得没发火,反而伸手揉了揉她发顶:“松手,都死光了。”
萧雪柔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手,脸上有些发烫。
青竹和嬷嬷赶紧上前扶住她:“公主,您没事吧?可伤着了?”
“没、没事。”她摇摇头,强撑着镇定,可声音还打着颤。
赫连野扫了她一眼,心知她吓得不轻,转头对青竹她们道:“扶你们主子去火堆边坐着。”顿了顿,又补了句:“放心,没刺客了。”
那些人不傻,一次不成不会马上来第二次。
说完,便朝铁穆尔扬了扬下巴:“带人再搜一圈,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