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野这才想起萧雪柔，转头对巴特尔道：“去给大晟公主安排住处。”
“是。”巴特尔连忙应下，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大晟公主？
不就是大王和亲的那位吗？
说该直接迎入后宫的，怎么......
大王竟亲自去接的？
他偷偷瞄了眼两人，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探究的神色。
“发什么呆？”赫连野冷眼扫来，“还不快去？”
巴特尔连忙躬身：“是，大晟公主这边请，老奴带您过去。”
萧雪柔却摇头，手指仍攥着赫连野的衣袖不放，声音细细软软地又问了一遍：“你要去哪啊？”
赫连野挑眉看她，现在倒是知道害怕了？
“本王要去沐浴，”他故意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嗓音道，“怎么，你也要跟来？”
也不知道铁穆尔怎么办事的，他自己倒是到了，可萧雪柔那两个贴身侍女到现在连影子都不见。
萧雪柔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还是点点头：“我，我可以在殿外等着。青竹和嬷嬷都还没到，这里我谁也不认识。”
赫连野低哼一声，没说话便迈步往前走去。
萧雪柔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
他没出声反对，那就是默许了。
反正跟着他总不会错。
巴特尔和铁穆尔也连忙跟上。
他侧首冷冷扫了铁穆尔一眼：“你留下。办事当真周全，自己来得干脆，该跟着的人连影子都不见。”
铁穆尔僵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该跟着的人？谁啊？
他困惑地挠了挠头，突然灵光一闪，脸色骤变。
等等！
大王该不会是在说大晟公主那两个贴身侍女吧？
铁穆尔一拍脑门，连忙转身往车队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待找到人后，铁穆尔不敢耽搁，但也没敢直接带她们去找萧雪柔。
他知道大王每次征战回来，定要先到‘寒月阁’祭拜先大妃。
这会儿大晟公主既然跟着大王，肯定也在那儿。
若是带着她们过去，怕是会惹到大王不悦，于是便带着青竹和嬷嬷，先把她们安置在‘雪岚院’。
雪岚院位于王庭西侧，与赫连野的寝殿‘玄狼殿’仅一廊之隔。
雪岚院以素白围墙围出一方天地，黛瓦檐角坠着精巧的狼头铜铃。步入镌刻冰裂纹的赤色大门，脚下便陷入蓬松的长绒毯中。西面花窗正对着玄狼殿的侧廊，落雪天时，能看见对面殿檐下的铁马风铃在雪絮中幽幽摇曳。
领她们进了雪岚院后，铁穆尔刚要走，老嬷嬷就急着拉住他，“铁将军，我们公主这会儿在哪啊？”
铁穆尔如实回道：“大王回来要先去祭拜先王后，大晟公主见你们迟迟未到，便跟着大王一起去了。大王最不喜这个时候被人打扰，你们先在雪岚院安顿好，等公主回来便是。”
见状，老嬷嬷也不敢再多问，低声道：“老奴明白，谢过将军。”
待铁穆尔走远，青竹立刻活泛起来。
“嬷嬷您快看！这院子真气派！”她欢快地踩了踩脚下的地毯，“这毯子又软又暖，踩着跟云朵似的，比咱们在大晟的还要厚实呢！“说着，又指着窗棂，“您瞧这雕花，多精细！”
老嬷嬷轻斥：“青竹，快别闹了，赶紧收拾妥当。等会儿让人瞧见你这模样，成何体统？”
青竹撅着嘴嘟囔：“这儿又没外人，就咱们俩。这一路上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说的，都快憋坏我了。”
老嬷嬷叹了口气：“好了好了，快干活。公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看见你这副模样像什么话。
另一边.....
巴特尔见赫连野既不是去烈风殿沐浴更衣，也没往金帐宫或长明殿走，而是径直朝着寒月阁去。
虽然知道这是大王的惯例，但他还是小心提醒一句：“大王，老可敦和大妃娘娘都在等您过去呢。”
赫连野一言不发，径直走进了寒月阁。
萧雪柔刚要跟上，就被巴特尔侧身拦住：“公主留步，请在此稍候。”
她探头望了望里面，看着不像是沐浴的宫殿，倒像是......
突然想到什么，她小声问道：“大王是在祭拜先王和先王后吗？”
巴特尔保持着恭敬的微笑：“公主明鉴。老奴不便多言，您也莫要多问为好。”
听了这话，萧雪柔立刻明白了。
她想起卫昭说过，现在这位不是赫连野的亲娘，看来他这是来祭拜自己生母的。
既然这样，她识趣地退到一旁等着。
萧雪柔不知道他要多久才出来，便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
寒月阁外的庭院种着几株耐寒的老梅，花开得正盛。角落里的青铜鹤形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把梅枝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像幅活的水墨画。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宫人们在收拾东西。
看着摇曳的灯影，萧雪柔想起已故的母亲。
虽然她没见过母亲，不过听老嬷嬷说过，母妃生前最爱落雪，总会在落雪时的梅花树下煮茶等父皇！
只可惜……
如今，梅树还在，人却已经不在了。
正出神间，赫连野走了出来，见她眼眶发红，眉头一皱：“怎么了？巴特尔欺负你了？”
一旁的巴特尔吓得立刻弓下腰，声音都发颤：“大王明鉴啊！老奴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
他偷瞄了眼赫连野阴沉的脸色，后背直冒冷汗，心里直喊冤。
天地良心！
他离大晟公主足有三步远，连衣角都没碰着，怎么欺负？
再说，这位可是大王亲自迎进王庭的和亲公主，他巴特尔有几个脑袋敢造次？
萧雪柔吸了吸鼻子：“没、没有，就是有点冷而已。”
赫连野扫了她一眼：“既然冷，巴特尔，先送公主回去休息。祖母那边本王自己过去请安便可。”
巴特尔一愣：“大王，这......”
赫连野一个眼神扫过来。
巴特尔立刻弯腰：“是，大王！”连忙转向萧雪柔，恭敬道：“公主，这边请。”
萧雪柔朝赫连野福了福身：“谢大王体恤。”又转向巴特尔轻声道，“有劳大总管了。”
巴特尔连忙低头躬身：“公主折煞老奴了。”说着快步走到前头引路，“您这边请。”
刚走出不远就遇见了铁穆尔。
巴特尔打招呼道：“铁将军。”
铁穆尔点头：“大总管这是要带公主去休息？”见巴特尔点头，他便接着说：“公主的侍女我安排在了雪岚院，您直接带公主过去就行。”
一听雪岚院，巴特尔暗自吃惊，那可是离大王寝殿最近的院落。
看来这位和亲公主怕是不一般。
再说，大王什么时候亲自带女人回来过？
往日那些和亲的贵女，可都是直接在外面就处理掉的。
这样一想，他的腰弯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