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律清歌强压怒火,端着架子道:“既是大晟和亲的公主,又与你生米煮成熟饭,本妃自然不反对封她为妃。”她话锋突然一转,“只不过.....”
大家都没说话,等着她说完下半句,但是任谁都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只听到那律清歌冷声道:“塔娜这边,也必须给个交代。”
赫连野眉梢微挑:“母妃想要什么交代?”
“虽说你们没成事,”那律清歌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塔娜,“可王庭人多眼杂,宫人们都看见她进了你的寝殿。”她语气陡然转硬,“塔娜是漠北贵女,更是苍狼部首领的掌上明珠,要是传出那样不好的闲话,你让她往后如何自处?”
赫连野嗤笑一声:“母妃这话可就强人所难了。”他随意指了指殿外,“进出儿臣寝宫的女子多得去了。雪岚院里更是住着的柔儿带的两个侍女,端茶递水的宫女更是日日进出。”他挑眉反问,“难不成儿臣要把她们都封了妃?”
“柔儿”俩字让萧雪柔惊得头皮发麻。
要命!
这也太肉麻了!
果然是演戏的高手。
她强忍着没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偷偷剜了赫连野一眼。
那律清歌气得手指发抖:“你......”
“再说.....”赫连野转向萧雪柔,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母妃要我将塔娜收入房中,总得问问柔儿的意思吧?毕竟她可是大晟千里迢迢送来的正宫。”
萧雪柔在心里把赫连野骂了八百遍。
这混账男人!
自己惹的麻烦推给她算什么?!
她强撑着露出端庄笑容:“一切但凭大王做主,雪柔不敢有意见。君王三宫六院本就是常理。”她抬头对塔娜亲切一笑,“我们日后定会好好相处,正好塔娜妹妹乖巧懂事,封个贵妃怎么样?”
赫连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好得很!
让她配合演戏,还真是挺会配合的!
竟敢把他往外推?!
他忽地勾起唇角,一把握住萧雪柔的手:“既然柔儿都这样说,那本王自然是....”他指腹暧昧地摩挲着她掌心,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清,“不愿意!光你一个就够本王折腾了,再加个人?柔儿是嫌本王命太长?”
萧雪柔:“......”
这混蛋!
演戏还演上瘾了?!
她暗中使劲想抽回手,却被赫连野攥得死紧,只能咬牙继续装贤惠:“大王说笑了~塔娜妹妹这般伶俐可人,定能替我分担不少‘辛劳’呢。”
赫连野手上猛地加力,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是吗?”赫连野咬牙切齿地问。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皱,却还是强撑着笑容:“可不是嘛~”
那律清歌听着两人这没羞没臊的对话,脸色铁青地冷声打断:“够了!这事就这么定下,塔娜必须有个交代!”
“本王何时答应过?”赫连野这才慢悠悠转过头:“母妃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他眯起眼睛,“儿臣方才说的‘不愿意’,您是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
那律清歌正要发作:“放肆!这件事必......”
突然,老可墩重重一顿拐杖:“行了!野儿是漠北的王,要娶谁、纳谁,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转头让司礼监去挑个良辰吉日,把和亲大典办妥。”
那律清歌急声道:“老可墩!这事若传出去,满庭文武会如何看待塔娜?她往后还如何自处?”
老可墩眼皮一抬,斩钉截铁道:“我说这事定了就是定了!”她重重拄了下拐杖,“堂堂君王,若是连纳妃这种事都要看朝臣脸色,那才真叫满庭文武看不起!”
老可墩刚要起身,萧雪柔突然开口:“老可墩、大妃,雪柔还有一事要说。”
她知道赫连野不会护着自己,也不愿往后在这王庭里看人脸色过日子。
唯有握住权力,才能自保。
即便将来被废后,那也是将来的事。
老可墩闻言又坐了回去:“还有何事?”
萧雪柔抬起眼眸,声音清亮:“和亲之事既已定下,雪柔不愿为妃,要嫁,就做这漠北的王后。”
话音刚落,整个金帐宫瞬间鸦雀无声。
那律清歌先是一愣,随即拍案而起:“好大的胆子!我漠北历代从无立外族女子为后的规矩!”
赫连野倒是不觉得意外。
这女人打从一开始,恐怕就是冲着后位来的。
不过立后毕竟不是儿戏。
他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倒是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老可墩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一笑。
是啊。
千里跋涉而来的和亲公主,若不将权柄攥进掌心,如何在这狼群环伺之地立足?
她眼底反而多了几分赞赏。
萧雪柔直视那律清歌,唇角微扬:“大妃,规矩不就是用来破的吗?”她起身缓步上前,“我乃大晟公主,代表一国前来和亲,除了王后之位,雪柔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位置配得上这桩婚事。“
那律清歌脸色骤冷:“荒谬!漠北立后自有祖制,岂是你一个外邦女子说了算的?这事绝无可能!”
萧雪柔比谁都清楚,这后位不会轻易到手,更不指望有人会站在自己这边。
可那又如何?
既然走到这一步,她绝不会退让半步。
萧雪柔不急不恼,反而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大妃,和亲公主是两国盟约的象征。”她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国书,“我大晟虽远,但二十万铁骑的刀剑,可还没锈呢。”她抬眸直视那律清歌:“您说,若我今日撕了这和亲文书,漠北边关的将士们,会不会觉得是漠北先打了大晟的脸?”
那律清歌闻言,脸色骤寒,拍案厉喝:“放肆!你一个被大晟扔出来的弃子,也敢威胁本妃?”她讥讽一笑:“和亲公主?不过是个玩意儿!历代送来的‘公主’,有几个能做王后的?识相的就乖乖当个妃子,否则本妃让你连个侍妾都不如!”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真当以为她不知道这和亲公主的底细?
一个在大晟皇宫连奴才都能踩两脚的弃子,到了漠北,倒妄想当王后。
萧雪柔着那刺耳的“弃子”二字,怎么听就怎么不爽。
弃子?
弃子又如何?
这世间最狠的局,往往都是弃子掀翻的!
她还想争辩什么,老可墩突然重重一杵拐杖:“行了!”她皱眉扫了那律清歌一眼:“这事得听野儿的,你我在这儿吵破天有什么用?”转头看向赫连野,语气不容置疑:“大王,你怎么说?”
赫连野懒洋洋地抬眼看向萧雪柔,故意拖长了音调:“嗯.....这事让本王考虑考虑。”
那律清歌立刻尖声道:“有什么好考虑的?!立后乃是国事,岂能儿戏?自当交由百官商议!”她指着萧雪柔厉喝,“漠北历代从无立外族女子为后的先例!”
萧雪柔直接无视那律清歌,对着赫连野福身一礼:“既如此,便请大王慎重考虑。”
那律清歌气得还要开口,老可墩已经撑着拐杖站了起来:“行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老身乏了,得回去歇着了。”她抬手指了指萧雪柔:“丫头,过来扶我回长明殿。”
萧雪柔微微一愣,没想到老可墩竟会为自己说话。
她转头看向赫连野,却见那男人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来了。”她赶紧过去扶住老可墩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老可墩经过赫连野身边时,用拐杖在他小腿上轻敲一记:“愣着作甚?还不跟上!陪阿祖用膳去!”
那律清歌死死盯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整张脸都气得扭曲了。
反了!全都反了!
她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瓷片飞溅,吓得塔娜浑身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