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柔拒绝的话刚到嘴边,阿日娜就已经捧着药膏进来了。
她眼疾手快要去接:“谢阿祖关心,我自己涂就行。”
“你自己怎么抹?”老可墩一把抢回药膏,“你眼睛能看到下巴啊?”
“我回去对着镜子,或是让青竹帮都行。”
“何必麻烦,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人在!”老人一把将药膏塞进赫连野手里:“还愣着?赶紧给柔儿上药!”
赫连野:“......???”
老可墩直接踹了他小腿一脚:“发什么呆!还要阿祖教你抹药不成?”
赫连野黑着脸走到萧雪柔身边,不情不愿地坐下。
“大王,真不用.....”萧雪柔尴尬地往旁边挪了挪。
赫连野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女人,在阿祖面前装什么装?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手伸出来。”他冷声道。
想着老人家在场,再加上这伤确实是自己弄的,涂就涂吧。
萧雪柔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赫连野刚握住,她就疼得嘶了一声。
“轻点!轻点!”老可墩立刻拍桌子,“你那么用力,当揉面团呢?”
赫连野压低声音:“娇气。”但还是放轻力道,挖了块药膏抹在她腕上,指腹缓缓揉开。
萧雪柔浑身不自在,几次想抽回手,都被赫连野攥得死紧,只好作罢。
好不容易涂完手腕,她刚缩回手,就听老可墩又道:“下巴那块儿不涂了?她自己又看不见!”
“不用,我回去自己......”
“回去什么回去,谁弄伤的谁涂!”老可墩打断她。
赫连野不耐烦地啧了声:“少废话,脸凑过来。”
萧雪柔一想到要睁着眼跟他四目相对就浑身别扭,干脆把眼一闭,微微向前倾身。
赫连野的指腹带着药膏,在她下巴轻轻涂抹。
那粗糙的触感划过肌肤,又痒又麻,激得她耳根发烫。
但她还是死死闭着眼,不敢睁开,生怕一睁眼就对上他的目光。
可是,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只能僵着身子,强忍着不自在。
赫连野的指腹机械地抹着药膏,目光却已飘向别处。
她肌肤如常细腻,面上看似平静,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却出卖了内心的紧张。
紧张什么?
怕他秋后算账?
视线鬼使神差地落到那嫣红的唇上,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指腹不自觉地在她下巴多用了几分力道。
萧雪柔疼得往后一仰,刚睁眼就撞上赫连野深不见底的目光。
“差、差不多了....”她慌忙偏头躲开,“谢大王。”
再涂下去,她怀疑下巴非但好不了,还得添新伤。
他刚才下手那么重,肯定是以为她在老可墩面前告黑状,借机报复。
赫连野刚慢条斯理合上药膏盖子,就听老可墩追问:“这就完事了?身上呢?腿呢?有没有伤着?去里屋让野儿给你仔细涂上。”
赫连野:“????!!!”
这女人到底跟阿祖胡诌了什么?
什么腿上身上的?
说得什么,他怎么都听不懂!
萧雪柔脸轰地烧起来:“不是,阿祖!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老可墩一脸了然的笑:“行啦行啦,阿祖都懂!”她指着赫连野手中的药膏,“这药你们留着,往后手脚轻些,别再伤着柔儿了。”
赫连野像是突然明白了老可墩的弦外之音,再看到萧雪柔红透的脸蛋,顿时坏笑着应道:“阿祖放心,孙儿记下了。往后一定.....”他故意顿了顿,指腹摩挲着药膏,“轻、点、儿。”
这话一出来,萧雪柔的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
这男人胡说八道什么呢!
老可墩满意地点头:“阿日娜,传早膳。”说完,她转头对两人笑道,“等会儿用完膳,你俩没什么要紧事吧?”
赫连野摇头。
“那正好!”老可墩一拍手,“今儿天光好,你带柔儿去后山箭场马场转转,看看有什么要拾掇的。”她意味深长地补充,“过两日啊,你就带着雪柔去好好练习箭术和马术。”
赫连野干脆应道:“是,听阿祖的。”
萧雪柔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肯定憋着坏心思!
待会儿指不定会怎么变着法儿数落和指责她呢!
光是想到要应付他,萧雪柔就觉得脑仁疼。
用完早膳,老可墩就急着赶他们去箭场。
两人没法子,只得一前一后出了门。
老可墩还特意拦住要跟上去的铁穆尔和青竹,任他们好说歹说,就是死活不让跟。
见状,赫连野怕老人家闹脾气,只得发话:“罢了,不必跟着,你们留下守着老可墩。”
毕竟老人家体内的毒还没清干净,怕有什么闪失。
萧雪柔和赫连野走在一起,中间却像隔着条河似的,谁都没先开口。
气氛僵得厉害。
萧雪柔索性先开口:“我没跟老可墩告状,是她自己瞧见的。我也没说是您弄的。”
赫连野挑眉:“本王说什么了吗?”
“.......”萧雪柔,“我.....”
她只是觉得该解释的都解释了,再说也是多余,干脆就闭上嘴。
却忘记赫连野是出了名的刨根问底。
“你什么?”
“没什么。”
“说,在本王面前,话不要只说一半。”
萧雪柔深吸一口气:“我是想说,与其等大王兴师问罪,不如我自己先解释清楚。您若还不信,我也没法子,就像昨晚一样。”
赫连野嗤笑一声,这女人还挺记仇的。
下一秒,他便收敛笑容,突然沉下脸:“哼。你若真不想让阿祖看见,有的是法子遮掩。但你没有!所以你是故意让她瞧见,好借机让阿祖训我,是不是?”
萧雪柔瞪圆了眼,哇,真的是天大的冤枉!
这漠北王是惯会颠倒黑白的?
果真应了那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见她气得说不出话,赫连野心情大好,又火上浇油:“看,你都不反驳!”
“我没有!”萧雪柔气急。
“怎么没有?”赫连野得寸进尺,“你们女儿家不是最擅长涂脂抹粉?真要遮掩,随便抹点不就能盖住了?”他冷哼一声,“你存心留着证据,就是想借阿祖的手整治我,从而报复本王昨晚冤枉你。”
萧雪柔脱口而出:“您也知道昨晚冤枉我了?”
“少转移话头。”赫连野冷嗤。
“我没有!”萧雪柔急声解释,“我满脑子只想着给阿祖解毒,生怕您下朝就过来撞见不好解释。连梳洗都是匆匆了事,哪还顾得上处理这点小伤。”
赫连野侧目打量她,这女人倒没说假话,方才上药时他就发现,她脸上确实脂粉未施。
被他这么盯着,萧雪柔挺直腰杆,面不改色:“我没半句假话。”
赫连野不再言语,萧雪柔自然不会自讨没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