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大典当日,漠北的天空碧空如洗,朝阳灿金。
大典在漠北王庭的天狼殿前举行。
天狼殿前,猩红驼绒地毯从殿门直铺至狼图腾神坛,两侧立着九面狼头在风中猎猎作响。
辰时整,朝阳的光芒洒满王庭。
老可敦端坐天狼殿正门左侧的高台上,深红礼服威严庄重;大妃静立于神坛右侧首位,靛蓝色绣金礼服清冷华贵。
百官按位次分列两侧。
左侧是漠北各部首领和披甲武将,按部落强弱依次排列;右侧则是文官与大晟使团。
陆沉作为唯一的使臣立于首位。
他身着大晟天青色织金官袍,腰间玉带流光,在一众漠北土黄与赭红的服饰间显得格外醒目。
祭坛前,赫连野一袭暗红鎏金王袍,衣摆处用玄黑丝线绣着狼首图腾,腰间玉带上嵌着的血色玛瑙在阳光下泛着幽光,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如松。
而在祭坛下方,王庭巫师手持金铃与牛角号,静候王后的到来。
辰时三刻,朝阳正好。
巫师吹响三声牛角长号,全场肃立。
“吉时已至——恭迎王后凤驾!!”
百官跪拜,漠北古乐骤然奏响。
萧雪柔踩着乐点,由八名侍女搀扶,自凤仪门缓步而来。
她身穿一袭火红嫁衣,金线绣成的狼图腾在火红嫁衣上熠熠生辉,宽大的白狐毛领衬得她肌肤如新雪般莹白剔透,腰间狼首玉带缀满珍珠,随着步伐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额间只束着一条金丝编织的额链,坠着三颗红宝石,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银狼牙耳坠,随着步伐摇曳。
萧雪柔不自觉地绷直了脊背,缓步从百官队列间穿过,朝着祭坛走去。
陆沉看着那袭嫁衣从眼前掠过,目光微微一凝。
她今天很美,美得惊心动魄。
可惜这份美丽,从此与他再无瓜葛。
他垂下眼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该放下了。
她在万人瞩目中走向她的良人,而他所能做的,便是以一个兄长的身份,给予最体面的祝福。
再抬眸时,所有情绪都已敛去,已是一片平静。
巫师摇动金铃,高声念诵:“凤凰临庭,祥瑞天成!狼神赐福,迎我漠北之凰!”
赫连野闻言,在神坛前转身的刹那,呼吸不由一窒,喉结滚动,眼底眸色骤深。
美!
太美了!
他的王后竟将漠北服饰穿出这等惊心动魄的美。
她踩着阳光走来,嫁衣上的金线狼纹随步流转,每一步都踏在他心尖上,燎起滚烫的火星。
赫连野只失神了一瞬,便立即大步上前去亲手迎接她。
而后,两人并肩站在神坛前,此举既示王权,亦彰后权。
巫师高声宣告:“请大王为新后加冠!”
赫连野从侍从捧着的金盘中取过那顶象征着漠北王后尊位的全金狼头挑心,亲手戴在她的发髻正中间。
随后,老可敦缓步上前,将传承百年的狼骨项链戴在她颈间,沙哑道:“愿狼神庇佑漠北新后。”
大妃那律清歌也强撑着笑容,奉上绣着金线的同心结。
巫师手持银刀利落划破白狼耳尖,鲜血滴入鎏金酒樽。
他将血酒呈上,念:“狼神见证,今以白狼之血为盟,愿王与后如日月同辉,永世不离!”
赫连野与萧雪柔执杯共饮,完成了这场血酒盟誓。
“礼成— —王与后,永世同心!”
随着巫师的金铃声落下,百官齐齐跪地,声浪如潮:“恭贺大王、王后千秋同心!”
呼声未散,忽闻一声鹰唳划破长空!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苍鹰展翅掠过湛蓝天际。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晴空万里之下,一道七彩长虹竟凭空浮现!
那虹桥绚烂夺目,如天降神迹,横跨整个王庭。
“吉兆!天赐吉兆啊!”巫师大喜过望,立即跪地高呼,“晴日现虹,乃天神赐福!漠北得此王后,必迎来万世荣昌!”
刹那间,群臣热血沸腾,再次伏地高呼:“天佑漠北!王后千岁!”
赫连野在群臣的欢呼声中转身,凝视着眼前盛装的萧雪柔。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擦过她眉心的红宝石,而后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庄重而温柔的吻。
“很美。”他低声说道,嗓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萧雪柔被那记眉心吻惹得耳尖发烫,却还是抬起水润的眸子,轻声道:”大王今日也很俊。”
她声音虽小,却让赫连野眼底倏地燃起暗火。
他凝视着她绯红的脸颊,喉结微微滚动。
若不是满朝文武在场,若不是顾及她的羞怯,他真想现在就狠狠吻住那抹嫣红,而不是这样浅尝辄止的轻触。
可接下来还有跪拜先王,先王后的仪式,晚上还有晚宴,还不是放纵的时候。
他闭了闭眼,硬生生压下心头翻涌的冲动。
不急!
今晚有的是时间慢慢讨要。
赫连野带着萧雪柔来到寒月阁,两人恭敬地上香行礼。
他下跪,注视着先王与先王后的牌位,沉声道:“父皇、母后,这是萧雪柔,儿臣的新后。”
萧雪柔跟着跪下,双手执香,轻声道:“父皇、母后。臣妾萧雪柔今日嫁入王庭,定当尽心侍奉大王,恪守妇道,孝敬先灵。”
祭拜仪式结束时已是晌午,萧雪柔刚回到雪岚院想小憩片刻,老嬷嬷就匆匆进来提醒:“殿下,这大婚礼仪才过一半呢,晚宴还需您亲自出席。”
“什么?还有晚宴?”萧雪柔差点把茶盏打翻。
从未经历过这般繁琐的流程,她心里暗暗叫累,但既然嫁入王庭,这些规矩自然要一一遵从。
“本宫知晓了,嬷嬷且去准备洗漱更衣的事宜吧。”萧雪柔轻揉了揉太阳穴,强打起精神吩咐道。
沐浴完毕,老嬷嬷正要为萧雪柔换上漠北礼服,她抬手制止:“嬷嬷,去将我们大晟的嫁衣取来。晚宴就穿那件。”
老嬷嬷闻言一怔,迟疑道:“殿下,这.....会不会不妥?”
“无碍的。”萧雪柔唇角微扬,“大婚礼仪既已完成,我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漠北王后。晚宴不过寻常礼节,穿故国的嫁衣,也好让众人记得尊重我大晟的体面。再者说,若非机缘巧合当上这王后,我怕是也没机会穿上这般华贵的漠北服饰。”
换装,戴上狼头挑心,萧雪柔刚踏出殿门,便与迎面而来的赫连野撞了个正着。
她慌忙止步:“大王?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赫连野目光一滞,眼底闪过惊艳之色。
暮色中,她那身大晟嫁衣将她衬得如画中仙。
朱红的缎面上绣着并蒂莲纹,束腰设计将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得盈盈一握,月白色内衬更衬得身段婀娜。宽袖随风轻摆时,连带着腰间玉佩叮咚作响,倒比漠北华服更添几分江南韵致。
外袍披的是雪白狐裘,那纯净的白与嫁衣的朱红相映生辉,宛若雪地里傲然绽放的寒梅。
既衬得她有大晟公主的清雅,又不失漠北王后的华贵。
该死!
什么晚宴不晚宴,他现在就想洞房花烛夜,现在就想把这身碍事的衣裳撕了!
但是,规矩还是规矩,就算他此刻很想这样做,也得先遵循规矩。
那群老顽固素来重礼,若真当众乱了规矩,他日朝堂上还不知要如何聒噪。
赫连野轻吐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涌的燥热。
她总归已是自己的王后,不急于这一时。
萧雪柔见他沉默不语,以为是对自己这身嫁衣不满,心中微涩。
也罢,不过一件衣裳,何必让他因此跟自己闹不愉快。
“大王,可是不能穿大晟嫁衣赴宴?”她轻声问道,“那妾身这就回去更衣。”
她刚要转身,赫连野已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不必换。”他嗓音微哑,目光灼灼地将她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遍,“很美。”
说着,不容拒绝地牵起她的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