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殿内,萧雪柔陪着老可墩闲坐说话。
老可墩面上满是愁容,眉宇间压着心事。
萧雪柔知道她忧心的正是连日的大旱,城外越聚越多、缺粮缺水的难民。
老可墩叹了口气:“你我安坐殿中,尚能吃好喝好,可城外那些牧民,连一口吃食、一口清水都难寻。”
萧雪柔柔声应道:“臣妾也听闻了城外灾民的境况。”
“可不是么。”老可墩忧心忡忡,“想来今日朝堂之上,定有不少大臣都在向王上施压。难民这么多,粮草有限,究竟该怎么救,实在难办。”
萧雪柔轻声宽慰:“阿祖不必太过忧心。王上思虑周全,定会寻出两全的法子。”
老可墩点点头,长叹一声:“但愿如此吧。”
正说着,阿日娜从殿外快步走进来。
眼看快到午膳时辰,方才老可墩特意让她过去,一是看看王上是否已经下朝,请他过来一同用午膳,二来也想顺带打听下难民的处置进展。
可见到只有阿日娜独自回来,老可墩抬眼看向她,开口问道:“怎么样?王上呢?”
阿日娜屈膝回话:“回老可墩,奴婢见到巴总管。总管说,王上下朝之后便待在书房,闭门不见外人。特意让奴婢回来传话,今日不过来一同用膳了。”
萧雪柔闻言,心头微微一沉,想来定是朝堂众臣争论不休,把赫连野扰得心烦。
老可墩面上愁绪更重,缓缓叹了一口气。
萧雪柔转头看向阿日娜,低声吩咐:“劳烦嬷嬷,先布菜吧。”随即她侧过头,柔声宽慰老可墩,“阿祖不必太过忧心,王上自有分寸。”
老可墩怅然开口:“怎么能不忧心呢。”她抬眼看向正在布菜的阿日娜,出声问道:“可有打听?今日朝会,可是不少人向王上施压了?”
阿日娜手上依旧忙着布菜,低声回话:“回老可墩,巴总管是有提过,今日朝会上确实有不少大臣进谏,争议不断,全都围着要不要收留难民入城这件事争辩。可众人各说利弊,都拿不出切实可行的法子,想来便是这般,扰得王上心乱。”
老可墩长叹一声,面露无奈:“你看这些臣子,就只会争辩,一个个都拿不出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只会徒然加重王上的负担。”
萧雪柔说:“大臣们想来各有说辞,只是王上必会权衡利弊,仔细斟酌之后再定决断。”
老可墩缓缓点头。
阿日娜布完菜,没有退下。
老可墩看出端倪,问道:“朝会上,莫非还有别的事?”
阿日娜下意识看了一眼萧雪柔,欲言又止。
老可墩道:“有话尽管说,柔儿是自家人,这里没有外人,不必顾忌。”
阿日娜并非惧怕,只是这番话难以启齿。
可老可墩这样吩咐,她只好低声道:“回老可墩,今日朝会上,还传出一番言论。有大臣说,漠北今年大旱,是年初祈福之时,没有依从西域圣女所言。那圣女称自己狼神附体,大家都不信。如今闹旱灾,便是狼神动怒降罪。他们还说,王后刚入王庭便逢旱灾,乃是不祥。”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安静。
萧雪柔静静听着这番栽赃的闲话,眉头紧紧皱起。
“放肆!简直是一派胡言!”老可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怒意,“叫他们商议如何安顿城外难民,一个个不想不去想救灾的法子,反倒将天灾胡乱归咎旁人!”
说着,她伸手握住萧雪柔的手,温声安抚:“柔儿,莫要往心里去。这些都是无根的谣言,不必当真。漠北往年也曾遇上旱季,只是雨水还未到时候。等甘霖落下,这场旱灾自然就能化解。你放宽心,有阿祖护着,旁人不敢随意非议你。”
萧雪柔心中担忧的从来不是自身。
自从坐上王后之位,她便早已预料,一旦风波起,总会有凭空捏造的罪名扣到自己头上。
她真正忧心的是赫连野。
朝会上众臣争执不休,拿不出救灾良策,反倒还要拿流言非议王后。
这般种种,只会加重他的烦忧。
萧雪柔开口,反过来安抚老她:“阿祖,我没有往心里去。既为王后,我早已料到,身居此位总要承受种种是非。我能扛得住,您不必为我忧心。咱们先用膳吧,稍后我泡上一壶安神茶,去书房看看王上。”
老可墩欣慰望着她,感慨道:“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人。他们满口胡言,只是不了解你的品性罢了。”
萧雪柔感激一笑:“有阿祖和王上信我,便足够了。其余人本不是亲近之人,总要给他们些时日慢慢看清我的为人。何况我本是远道而来的外邦公主,登上后位之时本就争议不断,如今一遇上风波,自然更容易遭人揣测。”
老可墩轻叹一声,满眼疼惜:“柔儿,委屈你了。”
“不委屈。”萧雪柔摇头,“先用膳吧。万事总有解法,阿祖要好好保重身子,才不会让王上额外操心。”
用过午膳,萧雪柔泡好安神茶,带上点心,便去往书房。
巴特尔守在书房门外,见到萧雪柔走来,连忙躬身行礼问安。
萧雪柔缓步上前,轻声开口问道:“巴总管,王上可用过午膳了?”
巴特尔摇头,低声回话:“只勉强吃了两口。难民安置一事一日没有定案,王上便一日放不下心。”
“劳总管费心了。”萧雪柔提了提食盒,“本宫备了些茶点,想进去看看王上。”
巴特尔微微躬身:“王后直接进去便是。王上早前吩咐过,若是王后过来,不必通报。”
萧雪柔点头,推开门,放轻脚步走进书房。
入目便见几本奏折散落在地面,想来难民处置这件事,着实将他扰得心烦意乱。
抬眼,就见赫连野斜倚在书案后的座椅上,双目紧闭,指尖按着眉心,满身挥之不去的疲惫,一眼便能看清。
她走上前,将食盒放在案边,再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奏折,一本本理整齐,放回桌面。
闻声,赫连野睁开眼,看向她,低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萧雪柔道:“臣妾是不是打扰王上的清净?”
赫连野摇头:“没有,本王本就没睡着。”
萧雪柔指了指桌上的食盒:“臣妾备了安神茶和茶点,王上喝点歇歇吧。”
“也好。”
萧雪柔提起茶壶,为他斟上一杯热茶,随后走到他身侧,抬手轻柔地替他按揉起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