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桃花岛。
三层小楼的顶层。
最角落的房间。
门锁着。
窗户拉着厚窗帘。
林亿坐在桌前。
桌上放着一部黑色卫星电话。
她盯着电话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听筒。
拨了一个号码。
号码很长。
三十多位。
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
每按一个。
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电话接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低沉。
平稳。
“接线员。”
林亿深吸一口气。
“我是林亿。”
“编号——”
她顿了一下。
“Gx-7741。”
对面沉默了。
大约五秒钟。
然后那个声音变了。
变得更正式。
更谨慎。
“林亿同志。”
“请确认身份信息。”
林亿说。
“国家安全局西南分局。”
“城边区联络点。”
“代号——”
“青竹。”
对面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键盘敲击声。
“身份确认。”
“林亿同志。”
“请报告当前状态。”
林亿的声音压得很低。
“报告——”
“城边区联络点暴露风险极高。”
“宋三已被城边区警方控制。”
“但宋三背后组织——”
“代号‘夜瞳’——”
“已确认活跃。”
“目标人物曹剑平——”
“处于高危状态。”
对面问。
“夜瞳——”
“确认身份了吗？”
林亿说。
“确认。”
“女性。”
“年龄不明。”
“脖子上有眼睛纹身。”
“三年前在城边区活动。”
“与陈国栋有直接联系。”
“宋三的上线。”
“可能也是——”
她停了一下。
“三年前杀害三名退役军人的主谋。”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
“林亿同志。”
“请报告曹剑平当前状态。”
林亿说。
“安全。”
“宋三的行动已被挫败。”
“但夜瞳——”
“可能亲自来桃花岛。”
“时间——”
“后天。”
对面问。
“情报可靠性？”
林亿说。
“来源——”
“林建国。”
“公安部。”
“以及——”
“曹剑平身边其他同志的情报交叉验证。”
对面问。
“其他同志？”
林亿说。
“林婉。”
“阿菊。”
“她们也是——”
对面打断了。
“林亿同志。”
“请确认——”
“林婉和阿菊是否与你同属一个行动组？”
林亿说。
“是。”
“三年前。”
“我们三人同时被派入城边区。”
“身份——”
“退役军人家属。”
“任务——”
“接近曹剑平。”
“保护目标。”
“调查三年前三名退役军人被害真相。”
对面又敲击键盘。
然后那个声音说。
“记录已调取。”
“三名退役军人——”
“陈默。”
“赵刚。”
“周海。”
“三年前同日遇害。”
“案件定性——”
“交通事故。”
“但内部档案标注——”
“存疑。”
林亿说。
“对。”
“我们三人丈夫的身份——”
“是真的。”
“他们是退役军人。”
“也确实是曹剑平的战友。”
“但他们的死——”
“不是意外。”
“是被灭口。”
对面问。
“谁灭的口？”
林亿说。
“夜瞳。”
“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
“陈国栋。”
“陈国栋是执行者。”
“夜瞳是策划者。”
“宋三是外围。”
对面说。
“陈国栋——”
“已经在万象被控制了吗？”
林亿说。
“没有。”
“他跑了。”
“从老挝北部往缅甸方向。”
“目前下落不明。”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说。
“林亿同志。”
“请报告曹剑平身边——”
“是否还有其他潜伏人员？”
林亿说。
“据我所知——”
“没有。”
“但我不确定。”
“夜瞳的人——”
“可能已经渗透。”
对面问。
“有证据吗？”
林亿说。
“没有。”
“但曹剑平今天问了一件事。”
“他问——”
“我们三个女人。”
“是不是真的寡妇。”
对面问。
“你怎么回答的？”
林亿说。
“没有正面回答。”
“他起了疑心。”
“但——”
她顿了一下。
“他信任我们。”
对面说。
“信任是好事。”
“但——”
那个声音严肃起来。
“林亿同志。”
“组织对你有新的指示。”
林亿坐直了身体。
“请指示。”
对面说。
“第一——”
“保护好曹剑平。”
“曹剑平是——”
他停顿了一下。
“重要的民间力量。”
“他在城边区建立的情报网络——”
“对国家安全有战略价值。”
“第二——”
“保护好曹剑平的家人。”
林亿愣了一下。
“家人？”
对面说。
“曹剑平——”
“有妻子。”
“有孩子。”
林亿的手攥紧了电话。
“什么？”
“他有妻子？”
“有孩子？”
对面说。
“对。”
“档案显示——”
“曹剑平在索马里执行任务之前。”
“已经结婚。”
“妻子叫苏晚。”
“孩子在索马里任务那年出生。”
“目前——”
“下落不明。”
林亿的脸色变了。
“下落不明？”
对面说。
“三年前——”
“曹剑平退役回国。”
“苏晚和孩子——”
“没有跟他回来。”
“我们查到——”
“苏晚最后一次出现。”
“是在昆明。”
“时间——”
“三年前。”
“和三名退役军人遇害时间——”
“相差不到一周。”
林亿的声音在发抖。
“所以——”
“夜瞳不只是杀了曹剑平的兄弟。”
“还——”
对面说。
“我们怀疑——”
“苏晚和孩子——”
“在夜瞳手里。”
林亿猛地站起来。
“什么？”
“在夜瞳手里？”
“三年了？”
对面说。
“只是怀疑。”
“但——”
“如果苏晚和孩子活着。”
“夜瞳可能用她们——”
“作为要挟曹剑平的筹码。”
林亿的手在抖。
“那曹剑平知道吗？”
对面说。
“不知道。”
“三年来——”
“他一直以为苏晚带着孩子走了。”
“他以为——”
“她们抛弃了他。”
林亿的眼眶红了。
“他以为……”
“他被抛弃了……”
对面说。
“对。”
“这是我们的失误。”
“三年前——”
“我们没能及时查清。”
“现在——”
“组织给你的新任务。”
“明确如下。”
林亿站直了。
“请指示。”
对面说。
“第一。”
“继续掩护身份。”
“不得向曹剑平透露你的真实身份。”
“第二。”
“暗中保护曹剑平。”
“确保他的安全。”
“第三。”
“查找苏晚和孩子的下落。”
“重点方向——”
“夜瞳。”
“第四。”
“如果确认苏晚和孩子在夜瞳手中——”
“立即上报。”
“组织会启动——”
“营救预案。”
林亿说。
“明白。”
对面问。
“林婉和阿菊——”
“是否知情？”
林亿说。
“她们只知道——”
“自己是安全局的线人。”
“不知道——”
“苏晚和孩子的事。”
对面说。
“暂时不要告诉她们。”
“减少泄密风险。”
林亿说。
“是。”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
“林亿同志。”
“三年了。”
“你辛苦了。”
林亿的眼泪掉下来。
她用手背擦掉。
“不辛苦。”
“这是我的任务。”
对面说。
“你丈夫——”
“陈默同志。”
“他的牺牲——”
“组织没有忘记。”
林亿咬住嘴唇。
“我知道。”
“我会——”
“完成任务。”
对面说。
“好。”
“保持联络。”
“频道不变。”
“每四十八小时——”
“定时汇报。”
林亿说。
“是。”
电话挂断了。
林亿坐在椅子上。
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流。
但她没有出声。
她只是坐着。
让眼泪流完。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角落的保险柜前。
打开。
里面放着一个铁盒子。
她打开铁盒子。
里面是三张照片。
第一张。
是她和丈夫陈默的合影。
陈默穿着军装。
笑容很亮。
第二张。
是林婉和她丈夫赵刚。
第三张。
是阿菊和她丈夫周海。
三个人。
三张照片。
三个再也没能回家的男人。
林亿看着照片。
“陈默。”
她轻声说。
“你让我来找曹剑平。”
“我来了。”
“你让我保护他。”
“我做到了。”
“现在——”
她把照片放回去。
“我要找到苏晚。”
“找到那个孩子。”
“然后——”
她合上铁盒子。
锁回保险柜。
然后她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一条缝。
外面是桃花岛的院子。
路灯亮着。
阿兰在院子里巡逻。
林婉在楼下值班室。
阿菊在检查围墙。
一切都很安静。
但林亿知道。
这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她拿出手机。
给林婉发了一条短信。
“来我房间。”
“有事。”
五分钟后。
林婉推门进来。
“林亿。”
“怎么了？”
林亿关上门。
“林婉。”
“你丈夫——”
“临死前给你留的那句话。”
“你再跟我说一遍。”
林婉愣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亿说。
“你说——”
“他说‘去找曹剑平’。”
“还有呢？”
林婉想了想。
“还有——”
“他说‘有人要杀他’。”
“还有——”
她忽然停住。
“他说‘照顾好苏晚’。”
林亿的瞳孔一缩。
“苏晚？”
“他说了苏晚的名字？”
林婉点头。
“对。”
“我当时不知道苏晚是谁。”
“后来问曹剑平。”
“他说——”
“苏晚是他妻子。”
“带着孩子走了。”
林亿追问。
“曹剑平怎么说的？”
“他什么反应？”
林婉说。
“他没多说。”
“就说——”
“‘她走了。’”
“‘别问了。’”
林亿沉默了。
林婉看着她。
“林亿。”
“你到底想问什么？”
林亿抬起头。
“林婉。”
“我接下来告诉你的事——”
“你听完之后。”
“不准告诉曹剑平。”
“不准告诉阿菊。”
“只有你和我。”
林婉的脸色严肃起来。
“你说。”
林亿说。
“苏晚和孩子——”
“可能没走。”
林婉愣住。
“什么？”
林亿说。
“可能——”
“在夜瞳手里。”
林婉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说什么？”
林亿说。
“三年前。”
“苏晚最后一次出现。”
“在昆明。”
“就在你丈夫他们遇害前后。”
“然后——”
“消失了。”
林婉的手在抖。
“你从哪知道的？”
林亿说。
“我的上线。”
“安全局。”
林婉看着她。
“林亿。”
“你是——”
林亿点头。
“安全局。”
“一直在。”
林婉往后退了一步。
“你……”
“你是安全局的人？”
林亿说。
“对。”
“三年前。”
“我被派到城边区。”
“任务是接近曹剑平。”
“保护他。”
“同时——”
“调查你丈夫他们的死因。”
林婉盯着她。
“你一直知道？”
林亿说。
“我知道你丈夫怎么死的。”
“我知道赵刚怎么死的。”
“我知道周海怎么死的。”
“他们不是死于意外。”
“是被人灭口。”
林婉的眼泪涌出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亿说。
“因为你的任务——”
“只是线人。”
“你不知道更多——”
“反而安全。”
林婉擦了擦眼泪。
“那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林亿说。
“因为——”
“我们需要你。”
“找苏晚。”
“找那个孩子。”
林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曹剑平知道苏晚和孩子的事吗？”
林亿摇头。
“不知道。”
“他以为苏晚带着孩子走了。”
“他以为——”
“自己被抛弃了。”
林婉攥紧拳头。
“他一个人——”
“扛了三年？”
林亿说。
“对。”
“三年。”
“他找过苏晚。”
“但找不到。”
“后来他放弃了。”
“把所有精力——”
“放在桃园集团。”
“放在保护你们这十七个人身上。”
林婉捂住嘴。
“他……”
她说不下去了。
林亿走过去。
握住她的手。
“林婉。”
“这件事——”
“我们要一起做。”
“找到苏晚。”
“找到孩子。”
“然后——”
她看着林婉的眼睛。
“把她们带回来。”
林婉点头。
“好。”
她擦了擦眼泪。
“怎么做？”
林亿说。
“明天。”
“我去见一个人。”
林婉问。
“谁？”
林亿说。
“林建国。”
“他在昆明。”
“手里有万象机场的监控。”
“还有——”
“那个叫小朵的女孩。”
“她在飞机上见过夜瞳。”
林婉问。
“你想让小朵辨认？”
林亿说。
“不只是辨认。”
“小朵看到夜瞳在笑。”
“一直笑。”
“如果她记得那个笑容——”
“我就能判断——”
“夜瞳到底是什么人。”
林婉问。
“为什么？”
林亿说。
“因为——”
“我认识一个人。”
“她笑起来——”
“和普通人不一样。”
林婉问。
“谁？”
林亿说。
“苏晚。”
林婉愣住。
“你见过苏晚？”
林亿说。
“见过一次。”
“三年前。”
“曹剑平退役回来那天。”
“苏晚抱着孩子。”
“站在机场出口。”
“她笑着。”
“但她眼睛里——”
“一点笑意都没有。”
林婉问。
“那是什么笑？”
林亿说。
“被迫的笑。”
“被逼的笑。”
“她笑的时候——”
“嘴角在动。”
“但眼睛是冷的。”
她看着林婉。
“如果小朵看到的夜瞳——”
“也是这样笑的。”
林婉接上她的话。
“那苏晚——”
“就是夜瞳。”
林亿没说话。
她只是点了点头。
林婉后退一步。
“不可能。”
“苏晚是曹剑平的妻子。”
“她怎么会——”
林亿说。
“我不知道。”
“但三年前。”
“苏晚消失。”
“夜瞳出现。”
“时间——”
“对得上。”
林婉说。
“可是——”
“苏晚为什么要杀自己丈夫的兄弟？”
林亿说。
“我不知道。”
“所以我要查。”
她拿起手机。
“我现在给林建国发消息。”
“明天一早——”
“我去昆明。”
林婉说。
“我跟你一起去。”
林亿摇头。
“不行。”
“桃花岛不能没人。”
“你留下。”
“保护好曹剑平。”
“如果我明天回不来——”
林婉打断她。
“你别说这种话。”
林亿笑了一下。
“做我们这行的。”
“总得留个后手。”
她拍了拍林婉的肩膀。
“记住。”
“如果我回不来。”
“你告诉曹剑平——”
“苏晚和孩子——”
“在夜瞳手里。”
“还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U盘。
“这是我三年查到的所有东西。”
“交给安全局。”
“他们会接手。”
林婉接过U盘。
她的手在抖。
“林亿——”
林亿说。
“别哭。”
“我们还没输。”
她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
“天快亮了。”
“我该走了。”
林婉问。
“现在就走？”
林亿说。
“对。”
“天亮之前。”
“我出桃花岛。”
“没人知道。”
她拿起外套。
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林婉一眼。
“林婉。”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曹剑平——”
“他比我们想象的——”
“承受了更多。”
“别让他——”
“再承受更多了。”
她推开门。
消失在走廊里。
林婉站在房间里。
手里攥着U盘。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
赵刚死的那天。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
赵刚已经不行了。
他拉着她的手。
说的最后一句话。
“找曹剑平。”
“保护好他。”
“还有——”
“别让他知道苏晚的事。”
林婉当时不懂。
现在她懂了。
她擦掉眼泪。
把U盘藏进内衣口袋里。
然后她走出房间。
下楼。
来到院子里。
阿菊正在检查围墙。
看见她。
“林婉。”
“你怎么还没睡？”
林婉说。
“睡不着。”
“我替你一会儿。”
阿菊看了她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
林婉说。
“没事。”
“你回去睡吧。”
阿菊点点头。
转身走了。
林婉站在院子里。
看着围墙外面的夜色。
她知道。
林亿现在正在穿过后面的桃树林。
往公路上走。
她会在天亮之前——
赶到昆明。
林婉抬头看了一眼三楼。
曹剑平的房间还亮着灯。
她攥紧了拳头。
“剑平。”
“你再等等。”
“我们会找到她的。”
“我们会找到苏晚。”
“找到那个孩子。”
她转身继续巡逻。
而三楼。
曹剑平站在窗前。
他看着院子里的林婉。
他其实没睡。
他一直在看着。
从林亿上楼。
到林亿离开。
他全看见了。
他掏出手机。
给张局发了一条短信。
“张局。”
“林亿——”
“今晚出去了。”
“目的地——”
“可能是昆明。”
“你帮我盯着点。”
“别让她出事。”
张局很快回复。
“收到。”
“还有一件事——”
“我刚收到消息。”
“陈国栋——”
“在缅甸北部被国际刑警抓了。”
曹剑平看着短信。
他回复。
“什么时候？”
张局说。
“一小时前。”
“在勐古。”
“他想越境进中国。”
“被缅甸警方拦住了。”
曹剑平问。
“他交代了什么？”
张局说。
“目前只交代了一件事。”
曹剑平问。
“什么事？”
张局回复。
“他说——”
“夜瞳的真名——”
“叫苏晚。”
曹剑平的手猛地攥紧手机。
他盯着屏幕上的那三个字。
苏晚。
他的妻子。
他孩子的母亲。
他找了三年的人。
他以为抛弃了他的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
撞在墙上。
他张了张嘴。
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
他打出两个字。
“确定？”
张局回复。
“陈国栋亲口说的。”
“我们已经安排人——”
“明天押他回国。”
曹剑平闭上眼。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苏晚的笑。
苏晚抱着孩子。
苏晚站在机场出口。
他退役那天。
她来接他。
她笑着说。
“剑平，欢迎回家。”
然后——
她消失了。
三年。
他找了她三年。
他以为她走了。
他以为她不要他了。
现在——
陈国栋说。
夜瞳就是苏晚。
曹剑平睁开眼。
他看着手机屏幕。
然后他打出一行字。
“张局。”
“这件事——”
“先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张局问。
“为什么？”
曹剑平说。
“因为——”
“我要亲自问她。”
“为什么。”
他放下手机。
走到桌前。
桌上放着一张照片。
是苏晚的照片。
他拿起照片。
看着照片上那个笑着的女人。
“苏晚。”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照片上的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着。
和从前一样。
曹剑平把照片翻过去。
背面写着一行字。
是他当年写的。
“晚晚。”
“等我回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放回桌上。
他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
桃花岛的夜色里。
林婉还在巡逻。
阿菊在值班。
阿兰在检查。
十七个女人。
都在。
都在为他守着。
他深吸一口气。
“苏晚。”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
“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
他攥紧拳头。
“我会问清楚。”
“三年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边。
泛起一线光。
昆明。
省厅。
林亿的车驶入大门。
她下车。
看见林建国站在门口。
林建国走过来。
“林亿同志？”
林亿点头。
“我是。”
林建国伸出手。
“安全局刚给我打了电话。”
“说你会来。”
林亿握住他的手。
“林建国。”
“小朵在哪？”
林建国说。
“在休息室。”
“她没睡。”
“一直在等你。”
林亿问。
“她知道我要来？”
林建国说。
“不知道。”
“但她说——”
“有人会来找她。”
“她说的就是今天。”
林亿愣了一下。
然后她快步往里走。
林建国跟在后面。
推开门。
小朵坐在椅子上。
她抬起头。
看见林亿。
她盯着林亿看了几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你身上——”
“有那个人的味道。”
林亿停住脚步。
“什么？”
小朵站起来。
“飞机上那个女人。”
“她身上的味道。”
“你也有。”
林亿的脸色变了。
“什么味道？”
小朵走近一步。
她看着林亿。
“桃花。”
“她身上有桃花的味道。”
林亿愣住。
她缓缓抬起手。
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没有桃花。
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晚的照片上。
背景是一片桃花林。
她看着小朵。
“小朵。”
“你在飞机上——”
“看到那个女人笑了？”
小朵点头。
“对。”
“她笑的时候——”
“嘴角在动。”
“但眼睛——”
“是冷的。”
林亿闭上眼。
“是她。”
她睁开眼。
看着林建国。
“林建国。”
“陈国栋招了。”
“夜瞳的真名——”
“叫苏晚。”
林建国愣住。
“苏晚？”
“曹剑平的妻子？”
林亿点头。
“对。”
“曹剑平的妻子。”
“也是——”
她顿了一下。
“三年前杀你三个战友的——”
“幕后主使。”
小朵忽然开口。
“不对。”
林亿看着她。
“什么不对？”
小朵说。
“那个笑——”
她回忆着。
“我在飞机上看到的那个笑。”
“不是杀人的笑。”
林亿问。
“那是什么笑？”
小朵说。
“是——”
她想了想。
“是被逼的笑。”
“像是——”
“她不得不笑。”
“但心里在哭。”
林亿的手在发抖。
她看着小朵。
“你确定？”
小朵点头。
“确定。”
“因为我——”
她低下头。
“我也那样笑过。”
“在园区的日子里。”
“我每天都那样笑。”
“马七让我笑。”
“我就笑。”
“但心里——”
她没说完。
林亿蹲下来。
握住小朵的手。
“小朵。”
“谢谢你。”
她站起来。
看着林建国。
“林建国。”
“计划变了。”
林建国问。
“怎么变？”
林亿说。
“苏晚不是主谋。”
“她是——”
“被控制的。”
“真正的幕后——”
“另有其人。”
林建国问。
“谁？”
林亿说。
“不知道。”
“但三年前。”
“陈国栋见的那个人。”
“脖子上有眼睛纹身的那个人。”
“可能——”
“还在。”
她掏出手机。
“我现在给安全局打电话。”
“申请——”
“全面调查。”
她拨号。
电话接通。
“接线员。”
“我是林亿。”
“编号Gx-7741。”
“情况有变。”
“夜瞳——”
“苏晚——”
“可能不是主谋。”
“请求——”
“扩大调查范围。”
“还有——”
她看了一眼小朵。
“保护好曹剑平。”
“和他的家人。”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
“林亿同志。”
“新任务——”
“已收到。”
“行动代号——”
“寻苏。”
“执行。”
林亿挂断电话。
她看着窗外。
天已经亮了。
“苏晚。”
“你到底在哪？”
她攥紧拳头。
“不管你在哪。”
“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
她转身看着林建国和小朵。
“我们一起。”
“把她带回家。”
小朵看着她。
忽然问了一句。
“那个孩子呢？”
林亿愣住。
“什么？”
小朵说。
“那个女人笑的时候——”
“手一直放在肚子上。”
林亿的脸色变了。
“你确定？”
小朵点头。
“确定。”
“她护着肚子。”
“像是——”
“在保护什么。”
林亿往后退了一步。
“孩子——”
她喃喃自语。
“那个孩子——”
她猛地抬头。
“林建国！”
“联系张局！”
“让他查——”
“三年前。”
“苏晚在昆明期间——”
“有没有——”
“生产记录。”
林建国拿出手机。
“我现在就打。”
他拨号。
电话接通。
“张局。”
“帮我查一件事。”
“三年前。”
“昆明所有医院。”
“查一个名字——”
“苏晚。”
“查她的生产记录。”
电话那头张局愣住。
“苏晚？”
“曹剑平的妻子？”
林建国说。
“对。”
“快。”
张局说。
“好。”
“我马上查。”
电话挂断。
林亿站在走廊里。
她看着窗外。
天已经大亮了。
“苏晚。”
“如果你真的——”
“生了孩子。”
“那孩子——”
“现在应该三岁了。”
她闭上眼。
“三岁。”
“在夜瞳手里。”
她睁开眼。
眼神变得锋利。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藏在哪里。”
“我都会找到你。”
“把孩子——”
“带回来。”
她转身。
看着小朵。
“小朵。”
“你跟我走。”
小朵站起来。
“去哪？”
林亿说。
“回桃花岛。”
“去见曹剑平。”
小朵问。
“为什么？”
林亿说。
“因为——”
她看着小朵的眼睛。
“你是唯一见过苏晚的人。”
“我需要你——”
“帮我确认一件事。”
小朵问。
“什么事？”
林亿说。
“确认苏晚——”
“是不是真的在夜瞳手里。”
“还是——”
她顿了一下。
“她自己——”
“就是夜瞳。”
小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头。
“我去。”
林亿转身往外走。
林建国跟上来。
“林亿。”
“我跟你们一起去。”
林亿回头。
“你妹妹——”
林建国说。
“她也是目击者。”
“而且——”
他看着林亿。
“曹剑平是我的线人。”
“我得对他负责。”
林亿点头。
“走。”
三个人上了车。
车子驶出省厅。
往城边区的方向开去。
天光大亮。
桃花岛。
曹剑平站在窗前。
他看着太阳升起。
然后他拿起手机。
给林亿发了一条短信。
“林亿。”
“我知道你是谁了。”
“回来吧。”
“我有话问你。”
短信发出去。
他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
“苏晚。”
“三年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
他攥紧拳头。
“我不会再让你——”
“一个人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