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劍平的手剛摸到銀簪，正準備讓簪仙幫他聯系太伯公上問個明白，九命貓妖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他拍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你消停點吧！還問你太伯公。他可是老奸巨猾，當代多少人都玩不過他！咱們還是先仔細了解一下鬼城吧！”
曹劍平揉著後腦勺轉過頭，瞪著九命貓妖。
“你居然敢打我？”
“打你怎麼了？”九命貓妖雙手抱胸，銀色豎瞳里滿是不屑，“你太伯公那個人，本座三百年前就跟他打過交道。那時候本座還年輕，被他坑得差點連貓命都丟了。你問他還不如問本座。本座至少不會騙你。”
曹劍平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簪仙在他腦子里幽幽地說了一句。
“九命貓妖說得對。你太伯公確實不是省油的燈。本仙恢復的記憶碎片里，你太伯公當年跟天樞的恩怨，比我們想的要復雜得多。他銷毀檔案是真的，但他也利用天樞的資源做過一些事。具體是什麼，本仙還沒完全想起來。但你現在貿然聯系他，未必能得到真話。”
曹劍平深吸一口氣，把銀簪塞回懷里。
“行。那鬼城的事，你知道多少？”
九命貓妖走到走廊的長椅旁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
“鬼城那個地方，本座三百年前去過。當時天樞剛在那里建基地，本座遠遠看了一眼就走了。那地方的地底下，封印著一條上古九頭蛇，叫相柳。天樞建基地，就是為了研究相柳的力量。他們想把相柳的基因提取出來，融入到神體實驗里。但相柳被封了幾千年，力量早就衰弱了，天樞研究了幾十年也沒搞出什麼名堂。”
曹劍平皺眉。
“那我爸被關在那里，跟相柳有什麼關系？”
“問題就出在這里。”
九命貓妖收起二郎腿，身體前傾，表情變得嚴肅，“你爸手里有你太伯公留下的東西，那個東西能讓天樞加速神體實驗。天樞把你爸關在鬼城，就是想利用相柳的殘余力量來撬開他的嘴。人被關在那種地方三年，就算身體扛得住，精神也扛不住。你爸如果還活著，估計也快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曹劍平攥緊拳頭，指關節 作響。
“不行。我得給桃花島打個電話，看看我爸是不是真被抓了！”
他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撥通了林婉的號碼。
“嘟……嘟……嘟……”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來，林婉的聲音從听筒里傳出來，語氣里帶著一絲意外。
“劍平？你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了？你那邊不是半夜嗎？”
曹劍平壓著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正常一些。
“老婆，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跟我說。我爸在不在桃花島？”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在啊。他哄孫子玩呢。你等會兒，我把電話給他。”
曹劍平眉頭擰成一團。
“等等。你說我爸在桃花島？”
“對啊。他三個月前就來桃花島了，一直住在這兒。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曹劍平感覺自己的腦子被攪成了一團漿糊。三個月前就來桃花島了？那他得到的消息說父親被抓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婉，你開視頻。我現在就要看人。”
林婉沒有多問，直接掛了電話。
兩秒後，視頻通話的請求彈過來，曹劍平立刻點了接受。
屏幕亮起，林婉的臉出現在畫面里。她穿著一件素色的居家服，頭發隨意扎在腦後，背後是桃花島別墅的客廳。
客廳里的陳設跟他離開時一模一樣，茶幾上擺著他沒喝完的那罐茶葉，沙發上扔著一條他常蓋的毯子。
“你等會兒，我去叫爸。”
林婉拿著手機往樓上走，鏡頭晃了幾下。
她走到二樓走廊盡頭，推開一間房門，里面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鏡頭轉過去，曹劍平看到了一個讓他渾身汗毛倒豎的畫面。
房間里，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地毯上，懷里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手里拿著一個木頭雕刻的小馬駒，正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那個男人頭發花白，臉上有皺紋，但精神很好，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全是褶子。
那是他爸，曹建國。
曹劍平的呼吸停了一拍。
“爸？”
曹建國抬起頭，看到手機屏幕里曹劍平的臉，笑得眼楮眯成一條縫。
“劍平啊！你在外面怎麼樣？什麼時候回來？我大孫子都會叫爺爺了，你還沒和他過呢。”
曹劍平盯著屏幕里父親的臉，看了整整五秒。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每一個皺紋的走向，每一根白頭發的位置，笑起來時嘴角歪的方向，都是他爸沒錯。但曹劍平的心反而沉得更深了。
他爸三個月前就來了桃花島，那他得到的消息是誰放出來的？
天樞為什麼會用一個假消息來引他上鉤？如果天樞早就知道桃花島的位置，為什麼不直接動手？
“爸，你三個月前怎麼去的桃花島？”
曹建國把懷里的孫子交給旁邊的秋月，拍了拍衣服站起來，走到鏡頭前。
“你太伯公的安排。他去總部了，臨行前給我留了一封信，讓我在最危險的時候去桃花島找他。三個月前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一個電話，說你出事了，讓我趕緊來桃花島。我就來了，一路跑到桃花島，林婉把我接進來的。”
曹劍平的眼神越來越冷。
“誰給你打的電話？”
“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只說了一句‘曹建國，你兒子有危險，你也有危險，去桃花島找林婉’。然後電話就斷了。”
曹劍平腦子里的線索在飛速拼接。
太伯公臨行前留信，神秘人打電話通知父親跑路，天樞放出假消息說父親被抓，他在緬甸這邊拼命查父親的下落。
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有人在背後提前布好了局！
“爸。”
曹劍平的聲音變得很沉，“你老實告訴我，太伯公當年到底留了什麼給你？”
曹建國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看了一眼一旁拿著手機林婉，又看了看旁邊玩耍的孫子，最後嘆了口氣。
“唉！劍平，有些事電話里不好說。你回來一趟吧。”
“我回不去。我現在在緬甸，我爸被人抓了。”
曹建國愣住了。
“你胡說什麼？你爸我不是在這兒嗎？”
曹劍平盯著屏幕里父親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有人告訴我，你三年前被天樞抓了，關在緬甸北部的鬼城。我一路追過來，炸了他們的實驗室，殺了他們的人，現在準備去鬼城救你。結果你告訴我你一直在桃花島？”
曹建國的臉色從疑惑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曹劍平從未見過的凝重。
他沉默了十幾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讓曹劍平頭皮發麻的話。
“劍平，你听我說。三個月前我離開家的時候，我留了一個人在老家。那個人叫孫茂林，是我年輕時候的戰友，跟我長得有七分像。我讓他住在我房間里，穿我的衣服，用我的東西，假裝是我。如果有人來找我，他就替我擋著。”
曹劍平的瞳孔猛縮。
“替身？”
“對。太伯公的信里寫的，讓我走的時候留一個替身。說將來有一天會有人來找我，如果我不在，替身能拖住他們。我走的時候不知道會有人來找我，但我還是照做了。孫茂林這個人靠得住，他跟我一起當過兵，後來犯了事沒地方去，我收留了他。他欠我一條命，讓他替我擋一場災，他願意。”
曹劍平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所以三天前被抓的是孫茂林？天樞抓走的是你的替身？”
“應該是。”曹建國的聲音很低，“孫茂林到現在都沒給我打過電話，我以為他早就走了。如果他被抓了，那說明天樞的人查到了老家的地址，找到了他。他被抓走三天，一直沒出賣我，說明他還活著，而且還在替我扛。”
曹劍平閉上眼楮，腦子里浮現出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男人的臉。那個男人跟他爸長得像，住在他爸的房間里，用他爸的東西，替他爸擋了三天的牢獄之災。
“爸，孫茂林這個人，你有沒有跟他交代過太伯公的事？”
“沒有。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就知道幫我看著房子，有人來找就說我不在。”
曹劍平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目光落在屏幕角落里的林婉臉上。
林婉一直在旁邊安靜地听著，表情平靜，但眼神里有一種曹劍平熟悉的堅定。
“林婉，桃花島現在安全嗎？”
“安全。白小妹和狐家五祖都在島上，外圍有暗哨，任何不明身份的人靠近都會被提前發現。你不用擔心家里。”
“好。你幫我做兩件事。”
“你說。”
“第一，從今天開始，任何人接近桃花島，不管是誰，先抓起來再說。第二，幫我查一下孫茂林這個人。他老家在哪，家里還有什麼人，越詳細越好。”
林婉點頭。
“沒問題。你自己呢？在緬甸那邊小心點。”
曹劍平嘴角扯了一下。
“放心，我命硬。掛了。”
視頻通話結束，屏幕暗下來。
曹劍平把手機揣回口袋，轉過身看著九命貓妖和沈若曦。兩個人都在等他開口。
“情況有變。”
曹劍平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里翻涌著說不清的情緒，“我爸沒被抓。被關在鬼城的是他的替身，一個叫孫茂林的老兵。他替我爸扛了三天。”
九命貓妖挑了挑眉。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還去鬼城嗎？”
“去。”
曹劍平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孫茂林替我扛了三天，我不能讓他死在那里。而且鬼城底下有相柳，天樞在那里研究了幾十年，就算救不出孫茂林，我也要把那個基地端了。”
簪仙的聲音在他腦子里響起。
“曹劍平，你太伯公讓孫茂林當替身這一招，說明他早就預料到天樞會查到你爸頭上。他故意留了一個替身，就是給天樞一個假目標。真目標藏在桃花島，替身在老家等死。你太伯公這個人，確實夠狠。”
曹劍平沒有說話。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遠處的山脊線在月光下若隱若現，而山脊的另一邊，就是鬼城。
“九命貓妖。”
“嗯？”
“你剛才說鬼城底下有相柳。那個東西被封了幾千年，天樞研究了幾十年都沒搞出名堂。你覺得他們現在研究到什麼程度了？”
九命貓妖走到他身邊，雙手插兜，銀色豎瞳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本座三百年前路過鬼城的時候，相柳的封印還很完整。但天樞在那里建基地，一定是在想辦法削弱封印。幾十年的積累，如果他們真的把相柳的封印破開了一部分，那鬼城現在的情況可能比我們想的要復雜得多。”
曹劍平轉頭看著他。
“你怕了？”
九命貓妖嗤笑一聲。
“本座修煉萬年，怕過誰？本座是擔心你。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簪仙的靈力也掉了一成。我們兩個加在一起，對付饕餮沒問題，但如果鬼城底下有相柳的殘余力量被天樞利用，那就不好說了。”
曹劍平沉默了幾秒，然後從懷里掏出銀簪，放在掌心看了一眼。
簪身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簪仙的聲音輕柔地響起。
“本仙陪你去。不管鬼城底下有什麼，本仙跟你一起扛。”
曹劍平把銀簪握緊，轉頭看向沈若曦。
“你留在醫院，幫我看著那個女孩。我讓林婉通過秘密渠道派直升飛機來！等林婉的直升機到了，你跟她一起回桃花島。”
沈若曦的眉頭擰了起來。
“你要我一個人走？”
“你不是一個人。陸哥在這里，九命貓妖跟我走。你幫我照看那個女孩，把她安全送到桃花島，就是幫我最大的忙。”
沈若曦盯著他的眼楮，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不是那種會哭哭啼啼的女人，但曹劍平能看到她眼底的不甘和擔憂。
“你答應過我，不騙我。”
“我沒騙你。我會活著回來。到時候我去桃花島找你。”
沈若曦深吸一口氣，最終點了點頭。
“行。我等你。”
曹劍平沖她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向樓梯口。
九命貓妖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
走到一半的時候，曹劍平突然停住腳步。
“簪仙。”
“嗯？”
“我太伯公當年的布局，把孫茂林當替身，把真目標藏在桃花島。他做了這麼多事，到底是為了什麼？”
簪仙的聲音變得很輕。
“為了保住那份檔案。那三枚胚胎和配方，如果落到天樞手里，他們就能造出真正的神體。你太伯公寧可犧牲一個無辜的人，也不讓天樞得逞。他狠，但他知道自己要什麼。”
曹劍平站在樓梯的拐角處，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明暗。
“孫茂林是無辜的。”
“對。但他替你爸擋了三年。曹劍平，你欠他的。”
曹劍平沒有說話。
他繼續往下走，腳步比之前更快。
走到一樓大廳的時候，他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
門縫里透出一線光，那個十二歲的女孩還在里面睡著。
他收回目光，推開醫院的大門，走進了夜色中。
九命貓妖跟在他身後，銀色長發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突然開口。
“曹劍平，本座剛才想起來一件事。”
“什麼？”
“你太伯公當年找過本座，讓本座幫他一個忙。本座沒答應。現在想想，他那個忙，很可能跟鬼城的相柳有關。”
曹劍平腳步一滯。
“他讓你幫什麼忙？”
九命貓妖舔了舔虎牙，表情變得玩味。
“他讓本座去鬼城底下，把相柳的封印加固一遍。本座嫌麻煩，沒去。”
曹劍平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發出一聲苦笑。
“所以我太伯公早就知道相柳會出事？”
“他什麼都知道。”
九命貓妖聳了聳肩，“但他沒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爸，包括你。他一個人把所有的局都布好了，然後撒手就走。這種人，你說他是英雄還是瘋子？”
曹劍平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朝著緬甸北部的方向走去。
腳下的路崎嶇不平，但走得越遠，他心里越清楚一件事。
他太伯公布下的這個局，現在輪到他來收尾了。
孫茂林在鬼城等了三年，不能再等了。
“簪仙。”
“本仙在。”
“給林婉發條消息，告訴她孫茂林的事。讓她查清楚這個人還有沒有家人，如果有，好好照顧。”
“好。還有嗎？”
曹劍平走了幾步，突然又開口。
“還有。告訴白小妹，讓她把狐家五祖里最厲害的那個派到桃花島外圍守著。天樞如果知道我爸在桃花島，一定會派人來試探。我要讓他們來一個死一個，來兩個死一雙。”
簪仙的冷光閃了閃。
“已經在發了。曹劍平，你越來越像個當家人了。”
曹劍平嘴角扯了一下，沒有笑。
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黑沉沉的山脊，那里就是鬼城的方向。
孫茂林在里面等了三天，相柳的封印在底下裂了三十年，天樞的基地建了三十年。
所有的賬，明天一起算。
九命貓妖走在他旁邊，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曹劍平，本座再告訴你一件事。”
“說。”
“鬼城的基地里，有一條密道。三百年前本座路過的時候發現的。那條密道直通相柳封印的核心。天樞不知道那條密道的存在，因為那條密道是當年封印相柳的人挖的。”
曹劍平轉頭看著九命貓妖，眼楮里亮了一下。
“你怎麼不早說？”
九命貓妖咧嘴一笑。
“你也沒問啊。”
曹劍平想揍他，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
夜風吹過山脊，帶來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
前方的路很黑，但他走得很穩。
而在他們身後的近光醫院頂樓，沈若曦站在窗前，看著那兩個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她手里攥著曹劍平留給她的那把匕首，刀柄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活著回來。”
她輕聲說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向休息室，去看那個還在沉睡的女孩。
遠處的天際線上，一抹極淡的暗紅色光芒在地平線下方若隱若現，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深處甦醒。
而在鬼城的方向，一座被掏空的山體內部，一個枯瘦的男人被鐵鏈鎖在牆壁上，他的臉跟曹建國一模一樣。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楮里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劍平……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