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奶奶把鐵管往地上一杵，倉庫里的水泥地被杵出一個小坑。
“太奶奶說得太對了！可是不一定打干淨。”曹劍平蹲在小野寺面前，把那張寫著三個地址的名單折好揣進兜里。
“我沒說一定要打干淨，但是一定要殺雞儆猴！”
太奶奶剛說完，曹劍平兜里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號碼是日本區號，但前綴跟他之前見過的所有天樞號碼都不一樣。他按下接听鍵，把手機舉到耳邊。
“你好，請問您是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語調又尖又滑，每個字都拖著尾音，听著像是嘴里含了一塊沒化開的糖。
“哈哈，木西木西，我是川滕一雄，九菊一派的成員！”
曹劍平挑了下眉。木西木西，日語里“パウパウ”的發音，打電話的開場白。但後面那個名字他沒听過。
“哦？你有什麼事嗎？”
川滕一雄的聲音突然壓低了，變成了一種陰陽怪氣的威脅調子。
“曹劍平，你滴告訴你太奶奶，她不要多管閑事，否則！後果很嚴重滴干活！”
曹劍平還沒來得及回話，太奶奶已經從他手里把手機抽走了。她對著話筒吼了一嗓子，聲音大得倉庫頂上的灰都往下掉。
“九菊一派是吧？在老娘眼里你們屁都不是！八嘎呀路！”
說完，太奶奶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回曹劍平手里。整個倉庫里安靜了兩秒。周麗麗站在門口，嘴巴張得老大。宮本正男坐在角落里，表情從凝重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愕然。曹劍平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確認電話確實掛了，然後抬頭看著太奶奶那張二十出頭的臉。
“太奶奶，您還會日語？哈哈哈……”
太奶奶把鐵管往肩上一扛。
“廢話。老娘在北海道牢里看了三十年日本電視，除了相撲就是購物廣告。日語不會說，听也听會了。再說了，八嘎呀路這四個字還需要學？老娘進去第一天就會了。”
周麗麗從門口走過來，眼楮里全是崇拜。
“太奶奶，您剛才那一嗓子太帥了。那個川滕一雄估計被你吼懵了。”
太奶奶哼了一聲。
“懵了最好。這種小角色，打電話來放狠話，說明什麼？說明他們慌了。凱黑達利抓了，池尾義雄抓了，黑田龍一摁住了。九菊一派這時候冒出來，就是天樞在日本剩下的那幫人湊了個新盤子。那個川滕一雄說自己是什麼九菊一派的成員，听著像個什麼正經組織，實際上就是個幫會。九菊一派在東京那一帶混了幾十年了，干的都是收保護費、放高利貸的勾當。天樞在的時候他們就是外圍跑腿的。”
曹劍平把手機收好，蹲下來看著小野寺。
“川滕一雄這個名字你听過嗎？”
小野寺點了點頭，臉上的汗還在往下淌。
“听過。九菊一派是東京新宿那邊的一個暴力團，老大叫川滕一雄。以前跟天樞走得很近，幫天樞在新宿一帶看場子。凱黑達利倒了之後，川滕一雄接手了天樞在東京的一部分生意。我那份名單里圈出來的三個倉庫地址，其中一個就是九菊一派的地盤。”
曹劍平站起來，轉頭看了太奶奶一眼。
“太奶奶，您剛才說殺雞儆猴。這只雞自己蹦出來了。”
太奶奶把鐵管從肩上拿下來，往地上一杵。
“行。那就先殺這只雞。劍平，你給趙鐵柱打電話，讓他先別去救小野寺他閨女了。先去新宿把九菊一派的老窩端了。川滕一雄在電話里敢放狠話，說明他手里還有人。把他人打散了，他自然就老實了。”
曹劍平掏出手機撥了趙鐵柱的號碼。
“趙參謀長。情況有變。東京新宿有個暴力團叫九菊一派，老大叫川滕一雄。他剛打電話來威脅我們。您先去把九菊一派的老窩端了。池尾義雄和黑田龍一先讓公安調查廳看著。”
趙鐵柱在電話那頭罵了一聲。
“九菊一派？老子在東京待了兩天，還沒打過癮呢。行，我這就去。新宿哪個位置？”
“簪仙把地址發你。”
簪仙的聲音在曹劍平腦子里響了一下。
“地址發了。九菊一派的老窩在新宿二丁目，一棟五層小樓。一樓是柏青哥店，二樓是麻將館，三樓以上是他們自己的地盤。川滕一雄平時在四樓辦公。本仙剛掃了一下，樓里現在大概有三十個人。其中有四個是魂力覺醒者，修為都在五十年左右。不高，但川滕一雄本人有個兩百年的底子。”
曹劍平把簪仙的話轉述給趙鐵柱。趙鐵柱在電話那頭笑了。
“兩百年？老子這兩天打的都是三百年起步的。兩百年那不叫對手，那叫熱身。行了，我這就去。半個小時之內搞定。”
電話掛了。曹劍平轉頭看著太奶奶。
“太奶奶，趙參謀長去端九菊一派了。咱們這邊先把小野寺的三個倉庫地址查了。宮本先生，您跟公安調查廳聯系一下，讓他們派人配合趙參謀長行動。九菊一派的人抓了之後得有人接手。”
宮本正男站起來，從兜里掏出手機。
“我這就聯系。公安調查廳那邊我認識幾個靠得住的。讓他們派一個課長級別的過來帶隊。”
他走到倉庫外面打電話去了。周麗麗湊到曹劍平旁邊，壓低聲音。
“叔。那個川滕一雄打電話來威脅你，是不是因為你們抓了池尾義雄？”
曹劍平點了點頭。
“九菊一派以前靠天樞吃飯。天樞倒了，他們的財路斷了。川滕一雄想接手天樞的地盤，但又怕我們連他一起端了。所以他打電話來放狠話，試探一下我們的態度。他要是硬氣，後面還能拉攏一批天樞的殘余勢力跟著他干。他要是慫了，那就什麼都不是。”
周麗麗想了想。
“那太奶奶剛才那一嗓子，是不是把他嚇著了？”
太奶奶在旁邊插話。
“嚇著了？老娘那一嗓子是警告他，別以為換了個馬甲我就不認識他了。九菊一派也好，天樞也好，在老娘眼里都一樣。惹了老娘的人，老娘就一棍子打下去。”
周麗麗點了點頭，然後又問了一句。
“太奶奶，您那個返老還童的法術能教我嗎？我也想變年輕。”
太奶奶瞥了她一眼。
“你本來就年輕。再變回去你媽都認不出你了。”
“那能把我變高一點嗎？”
“不能。你的身高是天生的，魂力改不了骨頭。別打岔，辦正事。”
曹劍平走到倉庫門口，掏出手機給林婉發了條消息，把這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林婉回了一條。
“烤魚已經下鍋了。你那邊趕緊辦完回來吃。太奶奶要是願意，讓她來廚房幫忙。我听白小妹說了，太奶奶在牢里看了三十年電視，做菜的手藝肯定沒丟。”
曹劍平把手機收好，轉頭沖太奶奶喊了一嗓子。
“太奶奶！林婉說讓您去廚房幫忙！烤魚下鍋了！”
太奶奶把鐵管往地上一杵。
“行。老娘三十年沒下過廚了，今天露一手。麗麗，你跟著我。給我打下手。”
周麗麗愣了一下。
“我？我不會做飯。”
“不用你會。幫我把魚收拾干淨就行。你飛了幾年航班，刀工應該還行吧？”
周麗麗咽了口唾沫。
“我切水果還行。”
“那就切水果。烤魚我來。走吧。”
太奶奶拎著鐵管往碼頭方向走，周麗麗跟在後面。宮本正男打完電話從倉庫外面走進來。
“曹先生。公安調查廳那邊答應了。他們派了一個課長過來帶隊，一個小時之內到新宿。趙參謀長那邊要是先動手，他們到了之後直接接手人就行。”
曹劍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宮本先生，您跟我去碼頭邊上等著。待會兒小野寺的三倉庫地址我給趙參謀長發過去，他先挑一個查。剩下兩個等公安調查廳的人到了再說。”
宮本正男點了點頭。
“行。但我提醒你一件事。川滕一雄這個人，在日本黑道混了幾十年，人脈很廣。他要是被趙參謀長打急了，可能會找別的幫會來幫忙。新宿那一帶不止他一個暴力團。還有兩個幫派跟他關系不錯。你讓趙參謀長小心點。”
曹劍平把銀簪掏出來看了一眼。
“簪仙，新宿那一帶還有兩個幫派跟九菊一派關系好？”
“本仙剛才掃了一下。新宿還有兩個暴力團，一個叫黑龍會，一個叫住吉聯合。兩個幫派跟九菊一派都有合作，但關系不算鐵。川滕一雄要是求救，他們可能會派人過來。但那兩個幫派的老大跟川滕一雄有舊怨。本仙覺得他們不會為了川滕一雄出頭。最多派幾個人過來看看熱鬧。”
曹劍平把銀簪收好。
“行。那就不管他們。趙參謀長打川滕，另外兩個幫派要是敢動，讓公安調查廳一起端了。”
他朝碼頭走去。宮本正男跟在後面。兩個人走到碼頭邊上的時候，太奶奶和周麗麗已經在廚房里忙開了。太奶奶把鐵管靠在灶台旁邊，手里攥著一條刮了鱗的魚，刀工利落地在魚身上劃口子。周麗麗在旁邊切水果，切得歪歪扭扭的，隻果塊大小不一。太奶奶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丫頭，你這刀工不行。回頭我教你。”
周麗麗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太奶奶，我飛航班的時候都是吃盒飯。沒怎麼切過菜。”
“那就學。曹家的女人不能不會做飯。你太爺爺當年打仗的時候，老娘在後方給他做飯送飯。他打完仗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找飯吃。你以後要是找了對象，也得會做飯。”
周麗麗的臉紅了一下。曹劍平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心里覺得暖烘烘的。但簪仙的聲音在他腦子里響了起來，語氣不太對勁。
“曹劍平，本仙剛才又截到了一條消息。川滕一雄在趙鐵柱動手之前給一個人發了條加密消息。收件人是黑龍會的老大。內容只有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曹劍平的人來新宿了，你幫我拖住他們，我把天樞在新宿的倉庫分你一半’。黑龍會的老大回了兩個字。‘成交’。”
曹劍平攥緊了銀簪。
“黑龍會答應了？”
“答應了。黑龍會在新宿有三百多號人，比九菊一派多出十倍。趙鐵柱一個人打不了三百個。”
曹劍平轉身就往碼頭外面走。
“簪仙，給趙鐵柱打電話。讓他先別動手。等我過去。”
“已經在打了。但本仙提醒你一件事。你從桃花島碼頭到新宿，開車要一個多小時。趙鐵柱等不了那麼久。川滕一雄要是發現趙鐵柱不動手，他會起疑心。”
曹劍平腳步一滯。
“那怎麼辦？”
簪仙沉默了一拍。
“本仙有個辦法。你太奶奶不是會日語嗎？讓她再給川滕一雄打個電話。拖住他。就說我們答應放池尾義雄，讓他別跟黑龍會合作。川滕一雄要是信了，趙鐵柱就有時間趕到新宿。”
曹劍平轉頭看著廚房里正在刮魚鱗的太奶奶。
“太奶奶。您再給川滕一雄打個電話。這次跟他好好說。”
太奶奶把刀往砧板上一拍。
“好好說？老娘剛才吼他吼得正爽呢。”
“拖住他。趙鐵柱那邊要時間。”
太奶奶把圍裙解下來往灶台上一扔。
“行。老娘給他演一出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