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整天，桃花岛上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林婉照常安排人巡逻，码头上该卸货的卸货，该出海的出海，连炊事班的大锅菜都没少炖一锅。但所有人都接到了通知，天黑之后不准出门，别墅区的保安全部调到码头和外围，儿童房加了两道岗，春花秋月一人抱一个孩子守在屋里。
曹剑平上午带着阿青在码头仓库里对了一遍口供。阿青紧张得直搓手，把台词背了八遍还记不住。太奶奶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拿铁管敲了敲桌子。
“你就记三句话。第一句，‘东西放好了’。第二句，‘岛上没动静’。第三句，‘你们上来吧’。就这三句，有多难？”
阿青咽了口唾沫。
“太奶奶，我怕我到时候一紧张就说错了。”
“说错了也没事。反正他们上来之后就被摁住了，说错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们觉得一切正常，乖乖上岛。上来了就由不得他们了。”
曹剑平拍了拍阿青的肩膀。
“你只要把信号发出去就行。剩下的我们办。你爸的事我记着，别分心。”
阿青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傍晚六点，林婉把岛上所有非战斗人员全部撤进了别墅区。白小妹和狐红袖带着十几个保安守在码头外围的仓库和礁石区。赵铁柱和太伯公坐镇别墅区正门。太奶奶蹲在码头西边的礁石缝里，铁管搁在膝盖上，嘴里嚼着一条鱿鱼干。曹剑平带着阿青蹲在码头东边的集装箱夹缝里，手里攥着银簪。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阿青从夹缝里钻出去，走到码头边上，从兜里摸出手电筒。他的手在抖，但光束还算稳。他对着海面闪了三下，停了两秒，又闪了一下。
海面上很快有了回应。远处一片漆黑的海面上亮起一个光点，闪了两下。然后是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一艘快艇从夜色中驶出来，船头灯照在码头的石壁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快艇靠岸之后，从上面跳下来两个人，黑衣黑裤，脚上穿着软底靴。后面跟着八个，再后面还有两个，一共十二个人。最后下来的是一个矮壮的男人，脑袋剃得精光，脖子上纹着一圈蛇形图案。他站在码头上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阿青身上。
佐佐木。曹剑平在集装箱夹缝里数着人头，银簪攥在手里没动。
佐佐木朝阿青走过去，用生硬的中文问了一句。
“东西放好了？”
阿青点了点头，声音虽然有点抖但台词没背错。
“放好了。岛上没动静。你们上来吧。”
佐佐木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头对身后的人挥了下手。十二个人沿着码头的斜坡往上走，脚步很快，队形散得很开。走在最前面的两个打手摸到了码头仓库的墙角，贴着墙壁往前推进。中间四个跟在佐佐木身后，最后面六个散在两侧，手里都攥着短刀。
太奶奶在礁石缝里把鱿鱼干咽下去，铁管从膝盖上拿起来，倒提着往地上一杵。石缝外面就是码头的主通道，十二个人全从这条道上走。她等佐佐木走到石缝正前方的时候，猛地从石缝里蹿出来，铁管横扫，正中最前面两个打手的膝盖。那两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往前扑倒，脸磕在水泥地上，鼻血混着门牙飞出去。
佐佐木反应极快，转身拔刀。但太奶奶比他更快，铁管往上一撩，正撩在他手腕上。短刀脱手飞出去，扎进码头木板的缝里。佐佐木往后退了两步，右手往腰后摸。曹剑平从集装箱夹缝里冲出来，银簪脱手飞出，簪尖扎进佐佐木右手手腕的护腕缝隙里。佐佐木闷哼一声，手缩回去，腰后的东西没摸出来。
白小妹和狐红袖从仓库两侧闪出来。白小妹的狐火在掌心里烧成一片银白色的火幕，堵住了后面六个打手的退路。狐红袖的红衣一闪，冲进人群里，双手各攥一把短匕，捅人专捅大腿根。六个打手被她一个人冲得阵型散乱，往码头边上退。赵铁柱从别墅区方向跑过来，手里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铁栏杆，冲到人群里一通乱抡。他抡人的架势没什么章法，但力气大得吓人，一杆子下去就打翻一个。
佐佐木被曹剑平缠住了。他的魂力修为确实有两百二十年，右腕虽然挨了簪仙一击，但左手还能打。他左手掐了个诀，暗青色的魂力从体内涌出来，在身前凝成一面盾墙。曹剑平正面攻不进去，绕着佐佐木转圈，银簪在手里翻来翻去，找角度往里扎。佐佐木的盾墙越来越薄，他右腕上的伤在流血，魂力输出跟不上。
太奶奶收拾完前面两个打手，转头看到曹剑平还在跟佐佐木绕圈子，骂了一声。
“绕什么绕！老娘教你一招！”
她拎着铁管冲过来，从佐佐木侧面切入，铁管往盾墙上一捅。铁管头子上裹着太奶奶的暗紫色灵力，捅进盾墙里跟捅豆腐似的，暗青色的盾面碎开一个口子。佐佐木脸色大变，想补盾但来不及了。曹剑平顺着那个口子把银簪扎进去，簪尖点在佐佐木胸口。簪仙的灵力灌进去，封住了他体内的魂力通道。佐佐木整个人一僵，暗青色的魂力瞬间散了大半。
太奶奶收铁管，抬脚一踹。佐佐木被踹翻在地，后脑勺磕在码头木板上，眼前一黑。曹剑平上去把他双手反拧，渔网线绑了个结实。
“行了。领头的摁住了。剩下的呢？”
赵铁柱那边已经打完了。六个打手趴在码头边上，有三个被狐红袖捅了大腿动弹不得，另外三个被赵铁柱用铁栏杆抡晕了。白小妹收了狐火，走过来踹了一脚最近的打手。
“十二个。全在这儿了。”
曹剑平把佐佐木从地上拎起来，拍了拍他脸上的灰。
“佐佐木。石井正男派你来压桃花岛的魂力，然后呢？压完之后他还有什么计划？”
佐佐木被绑着手脚，嘴角还在渗血，但嘴挺硬。
“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
太奶奶走过来，铁管往地上一杵，蹲在佐佐木面前。
“不说？行。那老娘先问问你别的。石井正男在苏黎世的庄园，地下几层？”
佐佐木不吭声。
“三层？四层？你不说我也知道。宫本正男把石井正男的底摸过一遍了。我换个问题。你上岛之前，石井正男有没有交代你，压完桃花岛的魂力之后，把岛上的什么东西带走？”
佐佐木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被太奶奶抓住了。
“带东西？带什么东西？桃花岛上有什么东西是石井正男想要的？”
佐佐木把嘴闭上了。太奶奶站起来，铁管往肩上一扛。
“不说拉倒。剑平，把他押回去。明天带去瑞士。到了苏黎世，当着他主子的面再问一遍。看他到时候还嘴硬不嘴硬。”
曹剑平把佐佐木从地上拎起来，推着往别墅区走。阿青从码头集装箱后面探出头来，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趴着的打手，腿还在抖，但人没跑。曹剑平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信号发得不错。没背错词。”
阿青勉强笑了一下。
“曹哥，那些人……都抓住了？”
“都抓住了。你爸的事明天出发去瑞士一起办。今晚你先回宿舍睡觉，明天早上跟我走。”
阿青点了点头，往宿舍方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曹哥。”
“嗯？”
“石井正男在苏黎世关人的那个仓库，我知道具体位置。我爸给我寄过一封信，信上写了那个仓库附近的街道名。我当时没看懂，后来查地图才知道是苏黎世。”
曹剑平看着他。
“信还在吗？”
“在。我藏在宿舍床板底下了。”
“明天走之前拿给我。”
阿青点头，快步朝宿舍跑去。太奶奶走过来，看着阿青的背影。
“这小子还行。胆子不大，但良心没坏。”
曹剑平把银簪收进怀里。
“太奶奶，明天去瑞士。您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太奶奶把铁管往肩上一扛。
“准备什么？带上铁管，带上你太爷爷，带上赵铁柱。够了。”
簪仙的声音在曹剑平脑子里响起来。
“曹剑平，本仙刚才从佐佐木的通讯器里截到一条消息。石井正男给他定了规矩，每天晚上十二点汇报一次。今晚十二点佐佐木不发消息，石井正男就会知道出事了。”
曹剑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八点半。还有三个半小时。
“那咱们得在十二点之前让佐佐木发一条假消息回去。”
太奶奶把铁管往地上一杵。
“这个老娘来。佐佐木的声音老娘听一遍就能学。让他照着稿子念一遍，老娘模仿他的声音发条语音回去。石井正男听不出来。”
曹剑平看着太奶奶那张二十出头的脸，又一次觉得返老还童这事挺离谱的。
“行，高手还是我太奶奶，您厉害。您来，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