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曾经被神秘黑球偷袭过的受害者们，在这一刻完成了无声的信息交换。
他们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确认，从确认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五味杂陈的微妙神情。
愤怒是肯定有的，毕竟这只王八把他们的积分和物资洗劫了个精光，还在他们脑门上留下了一个大包。
憋屈？
那更是有的，他们被偷袭之后，还在营地里痛斥神秘黑球的恶行，而黑球的主人就坐在他们对面，面不改色地听着他们骂，甚至还附和了几句。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在朋友面前痛骂了半小时小偷，结果发现小偷就是你朋友本人。
韩铮深吸了一口气，霍然站起身来。
“陆凡。”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巢穴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凡正沉浸在清点灵材的喜悦中，冷不丁听到韩铮的声音，下意识抬起头。
“嗯？怎么了韩兄？”
他的语气十分亲切，脸上挂着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韩铮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手指了指地上那只正在装死的小乌龟，又指了指自己额头上那两个对称的大包。
“你这只乌龟……”
“它怎么了？”陆凡的笑容依旧灿烂。
“它是不是……就是第二层那个专门偷袭人的黑球？”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各自疗伤聊天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地上那只奄奄一息的小乌龟身上。
小乌龟保持装死姿势不动，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它缩在壳里的短腿微微抖了一下。
陆凡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但他的反应速度极快，几乎是本能地进入了狡辩模式。
“黑球？什么黑球？”他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韩兄你在说什么？我的小乌龟一直跟着我行动，哪有时间去偷袭别人？”
“是吗？”韩铮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其他几个受害者：“你们觉得呢？”
七中那个男生第一个站出来，一手指着小乌龟，一手摸着自己的大包：
“就是它！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个黑球砸我的时候，我隐约看到他的形状就是这个！一模一样！”
五中的女生也点了点头，语气幽幽的：
“我当时被砸晕了半分钟，等我醒过来，身上的岩心石全没了，那个打击的力道和旋转方式，跟刚才这只乌龟对战异兽的时候一模一样。”
二中的一个男生更是义愤填膺：
“难怪当时那个黑球来无影去无踪的，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它打完就缩回召唤空间了！这不是流氓战术是什么？！”
越来越多的受害者开始站出来指证，人数之多，甚至超出了陆凡的预期。
他原本以为小乌龟只打劫了几个人，没想到那只卷王在第二层简直是无差别扫荡，几乎把每个落单的选手都光顾了一遍。
面对越来越多的人证和越来越详细的犯罪描述，陆凡的狡辩变得越来越苍白。
“那个……可能是巧合？荒野区里圆形的东西很多嘛，石头啊、灵果啊......”
“石头会精准地砸人额头？还一左一右对称着砸？！”韩铮的声音都变调了。
“灵果能把人砸出两个包？！”七中的副队长也怒了。
陆凡张了张嘴，想继续辩解，但在这些铁证如山的指控面前，他的嘴比他的脑子先投降了。
“好吧好吧！”陆凡竖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一脸无辜地说道：
“就算是我的小乌龟干的，我说的是就算啊，但那也是比赛规则允许的吧？”
“规则里又没说不能抢其他选手的积分和物资。而且你们仔细想想，我的小乌龟有对你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吗？”
韩铮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他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额头上那两个青紫色的大包，声音里满是控诉与不可置信：
“你管这叫没有实质性伤害？！你知道你这只小王八连续给我来了两下，对我造成了多大的心灵创伤吗？！”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越来越激动。
“力道跟第一次一模一样！包的大小也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定制的！”
“你知道我回去之后，队友怎么看我的吗？他们说我额头上的两个包简直是艺术品，左右完全对称，跟拿尺子量过一样！”
“说我是全联谊赛最有辨识度的选手！你知道这种话对一个七中尖子生的自尊心打击有多大吗？！”
韩铮说着说着，情绪彻底崩了。
他张牙舞爪地朝陆凡扑了过去，嘴里还在喊：“陆凡我跟你没完！！”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感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侧面袭来。
苏晴看了过来。
她那双冰蓝色的美眸微微眯起，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冷冷地扫了韩铮一眼。
韩铮的脚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僵住了，扑过去的姿势保持了整整两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缩了回来。
他默默地退后了三步，将到嘴边的怒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不是怕，绝对不是怕。
是尊重。
对，就是尊重。
韩铮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然后默默地摸了摸额头上的两个包，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个陆凡……看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笑起来甚至给人一种老好人的感觉。
但实际上呢？
比赛的时候，派召唤兽满地图偷袭打劫，手段狠辣，出手精准，打完就跑，绝不留恋。
生死关头的时候，又能挺身而出，指挥若定，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战斗结束之后，转头就开始装惨哭穷，把在场所有人的灵材和丹药骗得一干二净。
这家伙……简直是个披着咸鱼皮的老阴逼！
算了，看在他救了我一条命的份上。
两个包的事……暂时不跟他计较了。
韩铮默默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来。但他的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只在地上装死的小乌龟，眼神中满是警惕。
其他几个受害者也是类似的表情。
他们虽然心中有气，但谁也不敢真的跟陆凡翻脸，毕竟命是人家救的，比起两个包，命显然更重要。
只是在他们对陆凡的内心评估中，好人这个标签被悄悄撕掉，取而代之的是。
“好人，但下手黑。”
“恩人，但别被他盯上。”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但以后比赛离他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