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蹲了下来。
他闭上眼，把仅剩的精神力压缩到一条极细的线，顺着精神契约已经断裂的那条通道，拼命往外探。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是不是陆凡的情绪影响到了系统，系统的面板在陆凡脑海中闪了一下。
召唤兽状态栏依然显示“未知”，但在最底部，有一行极小的提示，之前因为太慌张没注意到。
【检测到契约残留物质，距当前位置：2.3米，方向：正北偏东12度，深度：地下约15厘米】
陆凡的身体猛地一颤！下一秒就扑了过去。
双手扒开碎石和干硬的泥土，指甲劈了，手指流血，他不管，继续挖。
“陆凡？”方东来三人同时看过来。
在挖了十五厘米之后，陆凡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物。
他小心地把它抠出来，是一块龟壳碎片。
很小，只有拇指盖大小，墨青色的表面带着细密的玄纹，边缘参差不齐，断口处有干涸的血迹。
陆凡捧着那块碎片，手都有些在抖。
他认得这个纹路，是小乌龟的。
那个天天嫌他废物，天天嚷嚷着要当玄武大帝的小王八蛋，龟壳都被打碎了。
陆凡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
小乌龟用龟壳硬扛攻击，龟壳在重压下碎裂，碎片飞溅，嵌进地面。然后有人粗暴地把它拎起来，它挣扎着，龟壳上的血沿着裂缝往下淌。
这一瞬间，陆凡眼眶烧得厉害，他想杀人！
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
方东来走过来，蹲下身，看着陆凡手里的龟壳碎片，伸出手。
“给我看看。”
陆凡递过去，方东来接过碎片，翻转了两下，指尖上的阵法纹路亮起，细密的感知线覆盖了整个碎片表面。
“有东西。”
他的表情变了。
“碎片上残留着一种特殊的灵力印记，不是自然产生的，是某种……仪器留下的。”
他把碎片递给韩正卿，韩正卿用法力包裹碎片，细细探查了几秒，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种灵力印记，我见过。”
方东来和周玲婉同时看向他。
“归墟实验室。”
韩正卿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个专门研究异兽和召唤兽的地下组织，他们用特制的灵能探针提取召唤兽的血脉样本，这种印记就是探针接触后留下的痕迹。”
“归墟实验室？”陆凡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他不在乎，管它叫什么，管它多大背景，管它多少人。
“在哪？”
韩正卿摇头：“这个组织行踪不定，据点经常更换，上次被端掉一个分部，应该还是五年前的事。”
周玲婉已经掏出了通讯器，指尖快速拨动。
“我马上联系总部，寻求帮助。”
三分钟后，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公式化的声音，让周玲婉登记案件等级和涉案对象信息。
周玲婉报完之后，对面沉默了几秒。
“周前辈，您报的涉案对象是……两只c阶召唤兽？召唤师本人等级二十五？”
“对。”
“了解了，我们会排入处理队列，目前A级以上案件积压较多，预计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内给出初步方案......”
“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周玲婉的声音拔高了。
“抱歉周前辈，总部这边人手确实紧张，每天都有新案件进来，优先级是按照涉案等级和人员级别排的……”
通讯断了。
周玲婉收起通讯器，脸上的表情很冷，方东来骂了一句不太文雅的话，韩正卿也是叹了口气。
三个人都明白。
在总部那帮人看来，陆凡不过是个二十五级的毛头小子，召唤兽丢了就丢了，死了大不了重新契约一只。
就算陆凡因此废了，也不过就是一个人罢了，哪有那么多人力物力为他调动？单独去调查一个组织？
但是那帮坐在办公室里的家伙，永远不会懂，召唤兽对召唤师意味着什么。
周玲婉知道，每一个召唤兽，对于召唤师来说，都是宝藏，都跟自己的孩子一样。
死了就重新契约？那得是多畜生的人，才能说出这种话。
陆凡听到了那段对话。
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
三天？让他等三天？
他低着头，龟壳碎片攥在手心里，碎片的尖角扎进掌肉，血从指缝渗出来。
周德明站在一旁，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上前一步。
“三位前辈，江州市教育局的所有设备，侦察仪器、灵能追踪阵、通讯网络，全部可以调用。只要你们需要，我一个电话就能调过来。”
三个大佬沉默了两秒，方东来看了看陆凡。
那张年轻的脸上糊着血污和灰尘，嘴唇咬得发白，浑身都在轻微地发抖，但没有说一句求情的话。
因为该说的，他跪在地上的时候已经说完了。
方东来搓了搓光头，转头跟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
周玲婉微微点头。
韩正卿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不等总部了。”方东来的声音沉下来：“我们三个自己来。”
陆凡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心里翻涌的东西太多了，感激、焦急、愧疚、不安，搅在一起，堵在胸口。
但他没时间感动，每多耽搁一秒，小乌龟和小妲就多受一秒的罪。
方东来正要开口布置下一步行动，陆凡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精神契约那条早已断裂的通道里，又有东西挤了进来。
比上次更弱，弱得几乎是幻觉。
是小妲的意念，碎片化的，模糊的，掺杂着剧烈的痛苦。
但其中有一个信息极为清晰，那是一个方位，西北方向，大约一百公里左右。
距离……很远。
“我收到小妲的信号了！”陆凡猛地抬头，声音劈了：“西北方向！一百公里左右！！”
方东来的反应最快。
“快！上鹰！”
周玲婉的银羽苍鹰俯冲而下，巨爪展开。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五个人腾空而起，苍鹰撕裂气流，朝着西北方向全速冲刺。
五分钟后。
他们飞出了江州市的边界。
苍鹰掠过一片枯黄的丘陵地带，再越过一条干涸的河床，前方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隔壁市，宁安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