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宁在家已经待了两天了,日子过得格外舒服
每天早上一睁眼就有他妈做好的早饭
中午跟着他爸去后院除除草,晚上吃完饭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玩手机偶尔帮忙收拾一下碗筷
不用搓背,不用烧水,不用给麻雀精当恋爱顾问,也不用管大黄在外面是不是又在开汪汪队代表大会
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他上一次体验大概还是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
第三天下午,他正蹲在院子里啃他爸刚摘的黄瓜,电话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他存了好几年但没怎么联系过的名字:张伟
他发小,从小学到高中都是一个班的,两家隔了不到两百米
小时候天天混在一起,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翻墙偷人家院子里的枣子,都是这货带的头
后来闻宁去城里上大学,张伟留在老家,两个人联系就越来越少了
“喂,闻宁!听说你回来了?我在镇口碰到你妈,她说你回来好几天了!”
张伟的声音还是那副大嗓门,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在那边手舞足蹈
“晚上有空没?出来吃个烧烤,好几年没见了,叙叙旧!”
闻宁笑了
“行,几点”
张伟说就现在,他已经在镇子上那家老烧烤店等着了。
镇子上那家烧烤店开了少说也有十几年,闻宁上高中的时候就经常和张伟在这儿撸串
老板还是那个老板,就是头发比以前少了,肚子比以前大了
张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闻宁进来,站起来用力挥了挥手
“这边这边!卧槽,你怎么比以前还瘦了?在外面没好好吃饭吧?”
闻宁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了一下张伟
这货比以前胖了一圈,下巴多了两层,但那双眼睛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他旁边还坐着个人,是当年班里另一个同学李超
闻宁也认识,几个人打了个招呼
张伟点了一大堆烤串,又叫了几瓶啤酒,给闻宁倒了一杯,自己也倒满,仰头灌了一大口,用一种探究的口气问他这几年到底在外面干什么,他妈说他在城里开了个中介公司,到底怎么样
闻宁拿起了一串烤串,用中介公司老板的身份应付着
“还行,帮人租房子、办证件,偶尔也搞点婚调业务,够吃够用”
张伟点了点头,大概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不能过的太差,也不能过的太好
李超在旁边插嘴
“闻宁还记不记得高中班里那个刘思雨,说下周结婚,请帖都发了”
闻宁撸串的动作都停了一下,张伟用一种看好戏的表情看着闻宁
“你还有没有想法”
闻宁头也没抬
“有个屁想法,人家都要结婚了,再说了那是高中时候的事了”
张伟肯宁不信呀
“那时候闻宁暗恋她暗恋得全班都知道,就刘思雨自己不知道”
李超也在旁边点头
“没错,闻宁你那时候上课老往人家那边看,被老师点名好几次”
闻宁把烤串放下,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没接话
他当然记得刘思雨
高中三年,他一直坐她后面两排,每天上课都能看到她的背影
她扎个马尾,写字的时候头低得很低,头发从肩膀滑下来,他每次看到都要走神
后来他在毕业前鼓起勇气给她写了封信,没敢当面给,夹在她课本里
第二天她的同桌把信还回来了,说刘思雨让他好好复习,别老想这些有的没的
那封信他后来也没好意思再给出去,放在抽屉里一直放到高考结束,最后被他妈收拾东西的时候当废纸卖了
“那她跟谁结婚?”
张伟还没来得及开口,李超替他说了
“赵强”
闻宁以为自己听错了。赵强是他们班当年稳坐倒数第一的那位
考试从来没及格过,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翻墙出去上网,各科老师对他的评价出奇地一致:这孩子没救了
张伟看热闹不嫌事大
“也不算太离谱,赵强虽然成绩差,但人家现在混得好,在镇上开了好几家店,连锁超市都搞起来了,上次同学聚会开宝马来的。刘思雨大学毕业后回镇上当了会计,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在一起了,请帖上还印了婚纱照”
张伟一边说一边看着闻宁的表情,大概期待能看到什么精彩的反应
闻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
“那挺好,祝他们幸福”
张伟瞪大了眼睛,问他真的就这么放下了。闻宁说放下了,真放下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张伟显然对闻宁这个反应不太满意,但也没有继续追问,再问下去就是在得罪人了
三个人又喝了几杯,聊起当年高中时候的事
闻宁听着张伟和李超讲那些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和故事,偶尔插一句,大多数时候就是笑着听
喝到十点多,张伟已经有点上头了,李超扶着他先走了
闻宁因为喝酒了,也打了一辆车
闻宁回到家的时候,张伟刚才那个问题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你真的就这么放下了?
早就放下了,有什么放不下的呢,现在已经是仙凡之别了,虽然算不上是忘情弃爱,但是普通的女的闻宁也不会再放在心上了
现在他只是觉得有点感慨。高中的时候大家都坐在同一个教室里,穿着同一套校服,做着同一份试卷,谁也不比谁高多少。那时候他觉得学习好是一切,觉得未来会在成绩单上分出胜负。结果十几年一过,成绩最好的去了城里打工,成绩最差的在镇上开了连锁超市,他暗恋过的女神要嫁给那个上课睡觉的倒数第一
生活这东西,好像从来不看成绩单
他忽然想起闻仲在面试室里问他的那道题:干爹比那财神如何
他当时回的是:我干爹肯定比财神厉害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他二十六年人生中最准确的一次判断
财神管的是钱,他干爹管的是雷。雷劈下来的时候,和你有多少钱有什么关系
然后推门进了屋。他妈这个还在客厅里等他,看到闻宁回来
“又跟你那几个发小喝酒去了吧,早点睡”
然后就回房间去了。闻宁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他妈给他留的那杯已经凉了的蜂蜜水
感觉现在这种平淡的生活他好像已经融入不进去了
(求求大家了,别养书,养着养着就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