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思雨回到山神庙之后一直吵着要闻宁帮她找人
闻宁只能当着她的面给白无常谢必安打电话
闻宁把鲤鱼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一个小鲤鱼精,三百年前被一个上山砍柴的小男孩救了,从此每天在池塘边等他,后来那个人去京城赶考,再也没有回来
他想让地府帮忙查查那个人的下落
谢必安直接就问了那个人的名字
闻宁一脸无奈
“我不知道”
谢必安听到闻宁这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知道他的生辰八字吗”
闻宁又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闻宁都可以想象的到谢必安在那里疯狂挠头的样子
然后是谢必安用一种努力保持专业但每个字都透着无奈的语调
“闻宁,地府档案是按姓名和生辰八字索引的,三百年前死的人少说也有好几百万,没有名字、没有生辰八字、只知道大概年份,你知道这个难度吗?就像一个男的露出了腿毛问你他叫什么一样”
听到谢必安说这话,闻宁也知道地府这边估计是没啥戏了,从地府这里查线索估计是行不通了
张思雨蹲在台阶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闻宁只能无奈的说道
“信息太少,没有姓名没有生辰八字”
张思雨沉默了一下,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闻宁对着张思雨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
张思雨蹲在台阶上,怀里抱着自己的背包,眼巴巴地看着他
“别急”
闻宁把手机掏出来
“我还有别的办法”
他打开天庭工作群,打了一行字发出去,把鲤女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鹿鸣还是第一个冒了出来
闻宁都能脑补出他在手机那头手舞足蹈的样子
鹿鸣看上去不怎么靠谱,但是,这次他的建议就超级棒:每个土地公手里都有一本辖区的土地志,谁家生了孩子谁家老人过世谁每天从山里挑柴去镇上卖,土地志上全都有
白露也冒了出来
只有两个字:靠谱
孟姜紧跟着发了黑风山土地公的联系方式
闻宁看着群里孟姜发出来的号码
又看了一眼蹲在台阶上眼巴巴看着他的张思雨,把手机揣回口袋
“走吧,去找土地公”
黑风山的土地庙就在山脚下一棵老槐树旁边,还有村民烧的草纸
闻宁走到庙门口蹲下身,在地上敲了三下
地面微微一震,一个穿着灰扑扑粗布短褂、拄着歪歪扭扭藤杖的老头从树根底下钻了出来,正是本地的土地公田老头。他看到闻宁,乐呵呵说道
“说闻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找他,是不是洗浴中心又出了什么幺蛾子需要他帮忙”
闻宁说道
“今天不是洗浴中心的事,是有个问题想请教您,后山池塘那边有个小鲤鱼精,三百年前被一个卖柴人救了,一直在等他回来,想让您查查那个卖柴人的下落。我刚才问了地府,信息太少查不到档案,想问问土地公这边有没有记录”
田老头听完之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拄着拐杖在庙门口的石墩上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那孩子还在等啊。三百年前的事了,她来的时候还是个刚化了形的小丫头,什么都不懂,坐在池塘边一等就是一整天,老夫每次路过池塘看到她坐在那块石头上,都不忍心上去跟她说话,她等了这么多年”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已经泛黄发脆,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
那是黑风山的土地志,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着这片山头上发生过的大事小事
他说他记得这件事,因为那年的枇杷熟得特别早
山里的枇杷一般都是夏天才熟,但那年后山那棵老枇杷树在春末就挂满了果,他当时还觉得奇怪,所以土地志上特地记了一笔。
他戴上老花镜,翻了好一会儿
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下来
“找到了”
指尖在一行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卖柴人叫苏远志,枫桥镇人,住槐树巷,家里穷,父母早亡,一个人靠砍柴卖柴为生
他每天傍晚从后山那条路挑柴去镇上卖,路过池塘的时候总会停下来歇歇脚。二十三岁那年秋天,他攒够了盘缠去京城赶考,走到半路染了风寒,没撑过去,现在成了地缚灵”
张思雨听到这里,忍不住追问
“地缚灵,现在他在哪里?”
田老头摘下老花镜,用袖子轻轻擦了擦镜片
“那孩子没走远”
“他死在半路上,魂魄一直困在城郊那座老桥底下,当年他染了风寒,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拼着最后一口气爬到桥下,想在临死前离池塘近一点。死了之后魂魄不肯投胎,就成了地缚灵,在桥下困了三百年”
张思雨猛地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告诉鲤鱼”
说完转身就要往院门口跑,闻宁伸手拦住了她
“现在太晚了,明天一早再去,已经等了三百年,不差这一个晚上”
张思雨看着闻宁,点了点头轻轻
第二天一早,张思雨一大早就醒了,背上背包就往池塘方向跑
鲤鱼已经坐在那块大石头上了,看到她跑过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啦?”
张思雨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跑得太急,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叫苏远志,我们已经找到他了”
鲤鱼的脚丫子停在半空中。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散开,又消失,她只是看着张思雨,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他叫苏远志”
她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轻轻念了一遍,三百年来她第一次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说这个名字真好听,她以前不知道他叫什么,现在她知道他的名字了
“他为什么不回来?”
鲤鱼继续问道
“他在哪里?”
张思雨继续往下说
“他二十三岁那年攒够了盘缠去京城赶考,走到半路染了风寒,没撑到下一个镇子。他没有忘记你,现在他成了地缚灵”
“他现在还在那里吗?”
鲤鱼问到
“还在,他困在那里三百年,他回不来,但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鲤鱼从石头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草地上。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颗还没送出去的野果,然后抬起头说
“我想去找他”
张思雨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向鲤鱼伸出了手
“好,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