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燕画完最后一笔，看着自己的画看了很久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画上那只燕子的翅膀
然后把画从画板上揭了下来
闻宁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
由燕已经把画撕成了两半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撕法，是很安静的，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湖边的风吹过来，碎纸片从他指缝间飘起来，落地上，像一群再也飞不起来的燕子
鹿鸣倒是第一个反应的
过来他看着满地的碎纸片，脱口而出
“你这算是乱扔垃圾吧，这湖边虽然荒，但也算是泰山景区的管辖范围，乱扔纸屑不太好，泰山山神署有规定的，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闻宁转过头看着鹿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由燕手里攥着半截撕碎的画纸，也愣住了
他看着鹿鸣，脸上的表情千奇百怪的
在天庭待了这么多年
从来没人在他撕画的时候跟他说过环保问题
鹿鸣见两人都盯着他，有点心虚地往后挪了半步
但是他又理直气壮地把话圆了回来
“本来就是嘛，泰山景区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游客不得在景区内乱扔废弃物。你虽然没买门票，但你是王母娘娘的宠物，更应该以身作则”
闻宁深吸一口气，正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但鹿鸣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开始捡散落在地上的碎纸片
一边捡一边念叨这些画纸回头得找个垃圾桶扔掉，不然被风吹到湖里会污染水源
他捡了几片碎纸，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由燕
“不过你画得挺好的，真的，那些燕子，每一只都画得特别好看，为什么要撕掉呢？”
由燕低头看着手里最后半截碎纸片
那上面只剩下一只燕子的半边翅膀
已经飞不起来了
他把那片碎纸轻轻放在鹿鸣摊开的掌心里
“因为画的再好也不能飞起来”
他把膝盖上的碎纸片轻轻拢到一边
站起来把沾了草屑的衬衫袖口整理了一下
闻宁看着由燕把碎纸片拢好
等他重新站直了身子，才开口问出那个从湖边第一眼看到他就问的问题
“你还是没有说，你为什么要私下凡间”
由燕转过头看着闻宁，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鹿鸣捡起一半的碎纸片
那些燕子被撕碎了，但它们曾经存在过，曾经在画布上飞过
“就像我画中的燕子一样，画得再好，也不能飞翔，我在天庭过得再好，也没有自由”
然后由燕继续说道
“我在天庭待了不知道多少年，我每天在莲花灯之间飞来飞去，被所有神仙称赞，但他不能飞出瑶池太久，不能飞得太远，不能离开王母的视线太久
那些赞美他的人不知道，我真正喜欢做的事不是被供在瑶池里当风景
我很羡慕那些凡间的燕子，它们住在屋檐下，吃凡间的虫子，喝湖里的水，看日升日落
它们不知道自己能飞多高，但它们知道自由飞翔是什么感觉”
闻宁看着由燕，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由燕站在那块大石头上，身后是那片他画了好几天也看了好几天的野湖
“我本来不是灵燕”他声音很轻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以前就知道迟早要说出来的事
“我原本就是一只普通的燕子，凡间的燕子，但是我的尾巴上有一根金色的羽毛
我和所有的燕子一样，住在屋檐下
每年春天飞回来，秋天飞走，不知道什么是天庭，不知道什么是王母娘娘
我的生活很简单，飞来飞去，找虫子，看日升日落”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只手很白，指尖还沾着一点白色的颜料
“那年我飞过一片山林的时候，被一个路过的仙人看到了。那仙人说我尾巴上长了一根金色的羽毛，说这是吉兆，说我不是普通的燕子，要把我带回天庭献给王母娘娘”
“我不想去。我挣扎过，用嘴啄过那个仙人的手，但一只凡间的燕子怎么挣扎得过一个神仙，我被带到了天庭，被关在瑶池边上一座镶满宝石的金笼子里”
“那根金色羽毛是我身上唯一还属于凡间的东西，也是我失去自由的关键”
由燕说道到这里忽然停住了，抬起头看着闻宁。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委屈，没有愤怒
“但是现在，我不需要它了”
由燕后退半步，在闻宁和鹿鸣的注视下，他的身体开始慢慢缩小，浅灰色的衬衫滑落在那块大石头上，长发化成了细密的绒毛，手臂变成了翅膀
一只燕子从石头上飞起来
悬在闻宁面前，通体灰褐，和泰山上那些凡间的燕子一模一样，尾巴上也没有所谓的金色的羽毛
“我自己拔了”
由燕的声音从那只小小的燕子里传出来，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这样我就和普通的燕子一样了，不需要再被供在瑶池里，不需要再被夸漂亮，我能自己飞，飞到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鹿鸣捧着一大把碎纸片，看着眼前这只灰褐色的凡间燕子
他大概是头一回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情况
闻宁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
由燕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闻宁低头看着他，没有问他疼不疼
那根金色羽毛是唯一真正属于他的东西，是他自己长出来的
他不需要靠一根羽毛来证明自己活过，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闻宁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灰褐色的燕子，它终于拥有了自己选择的东西
闻宁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灰褐色的燕子。它比之前小了很多，轻了很多，爪子轻轻抓着他的手指，胸口微微起伏，心跳快而有力
这是一只凡间的燕子，和泰山上那些住在屋檐下的燕子一模一样
“好了”
由燕的声音从那只小小的燕子嘴里说了出来
“你们带我回天庭吧”
闻宁转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还没捡完的碎纸片，又看了看鹿鸣怀里那一大捧被风吹散的画纸碎片
对鹿鸣说
“我们回去吧”
鹿鸣抱着那堆碎纸片站起来，看看闻宁掌心里的燕子，又看看闻宁的表情
两人一鸟直接运转法力化作一缕青烟飞向了天庭
（大家觉得这个故事写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