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宁本以为如来会直接给他一个答案
在，或者不在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两种预案：如果在，他就问清楚见面的条件
如果不在，他就问清楚去哪找
但是闻宁万万没想到
如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跟旃檀功德佛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闻天官”
如来的声音洪亮带着慈悲的感觉
“你可曾听过阿难的故事？”
闻宁愣了一下。
阿难？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佛陀弟子之一
但如来突然提阿难干什么？
他也不敢多问，只好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如来突然轻轻一笑，带着看透了世间所有的慈悲然。
声音在大雄宝殿里回荡
“阿难曾经喜欢上了一个女子
然后佛陀问他，你有多喜欢那女子？
阿难当时是这样回答的，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但求她从桥上走过”
闻宁听到这里，心里突然有了感觉
“然后佛陀又问阿难，五百年风霜只为擦肩一面，可你要知晓，五百年后，她不过匆匆一顾，未必记你分毫
阿难回答我说，哪怕只一眼，足矣”
如来说出佛陀和阿难这个事情的时候
闻宁站在殿中央，表面上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心里却是一头雾水
阿难愿意化身石桥等五百年，这个故事他以前好像在哪听过，但此刻从如来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这不是什么心灵鸡汤
这是佛祖在跟他打哑谜。
可问题是，这跟他问的唐僧有什么关系？阿难等的是他喜欢的女子，王曼曼等的是唐僧，两件事看起来很像，但本质完全不一样。
闻宁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些问题
但他不敢直接问。
他怕自己问得太直白会显得很蠢，又怕问得太委婉如来继续跟他打哑谜。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鹿鸣，发现这家伙缩在柱子后面
两只鹿眼瞪得圆溜溜的，显然也被如来这番话绕晕了，但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闻宁纠结着怎么说才能既不失礼又能问明白的时候，莲台上的如来忽然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和方才讲阿难故事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
闻宁从里面读出了一丝别的东西：如来看清了闻宁这一脸懵逼的反应了
“旃檀功德佛”
如来直接说出了答案，语气依旧很平静
“早已入轮回了”
闻宁从大雄宝殿出来的时候，脚步是飘的
脑子里装满了信息、处理不过来、cpU过载导致的物理性发飘。
鹿鸣跟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嘴贫，只是时不时侧过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
“你还好吗？要不要我扶你一下”
闻宁他走到白玉石阶边上，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灵山金色光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刚才听到了一个很炸裂的消息但我还没想好该怎么消化”的感觉
如来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旃檀功德佛，早已入轮回了
成佛之后又入了轮回
这个操作，段位太高了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闻宁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鹿鸣在旁边小声地接话
“那个，你是在问我还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是自言自语我就不插嘴了，如果是问我，我觉得佛的脑子应该不会有问题”
闻宁没理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
“复杂了”
闻宁说道，但是语气中充满了坚定
“事情复杂了，但事情还得办下去”
鹿鸣凑过来，碰了碰他的胳膊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回天庭，跟干爹汇报”
闻宁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大雷音寺的山门
鹿鸣在旁边听他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还得是你，走吧，闻宁，先回天庭找天尊商量”
闻宁回到雷部的时候，闻仲正在批今天的第三摞公文。
“干爹，我回来了”
闻宁走到案桌前，主动拿起茶壶给杯子续上了热茶
闻仲抬眼看了他一眼。
“说”
闻宁把灵山之行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金蝉子入轮回这件事，之前没有任何消息传到天庭”
闻仲说道
“按规矩，成佛者再入轮回，佛门那边会知会天庭一声。
这次没有知会，说明是他自己的决定，不是佛门安排的。既然是他自己的决定，那他的轮回去向，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孙悟空”
“斗战胜佛孙悟空？”
闻宁抬头看着闻仲，表情有点复杂
“就是那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花果山那个？我小时候看西游记最怕的就是他，不对，最崇拜的就是他”
“就是他”
闻仲的语气依旧没啥波动，递给了闻宁知道档案袋
“唐僧在凡间的时候，孙悟空护了他十万八千里。唐僧要入轮回，他是有可能知道消息的”
闻宁把档案抱在手上
“他在哪？”
闻宁问道
“花果山”
闻仲重新坐回案桌前拿起毛笔，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去的时候带点桃子，他脾气虽然比以前好了不少，但你还是别空手去”
闻宁从雷部出来的时候，鹿鸣已经在南天门外等着了
“走吧，花果山我认识，东海边上，从这边往东飞，过了傲来国地界就能看到”
闻宁正要跟着鹿鸣走，忽然想起一件事，脚步一转往东天门旁边的市集走去
“等会儿，先去买点东西。干爹说了不能空手去，我得带点见面礼”
天庭的市集闻宁不算常来——平时他下凡之后直接回店里，很少在天庭闲逛。
他在市集里转了一圈，找到一家仙果铺子，挑了一篮子水蜜桃。
这些桃子虽然不是蟠桃园里的品种，但也是天庭仙土种出来的，个个粉嫩饱满，皮薄水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鹿鸣在旁边凑过来闻了闻桃子，被闻宁一把推开鹿头
“这是给孙悟空的，不是给你的。你要是想吃，回头我让张思雨去菜市场给你买两块一斤的”
鹿鸣委屈巴巴的
“我好歹也是一个神仙，你拿菜市场的桃子糊弄我？”
两人一路斗嘴一路往东飞。
花果山。
闻宁小时候在电视剧里见过无数次的地方，此刻就在他脚下。
在山脚下找到一条石阶小路。
几只小猴子在树枝间窜来窜去，看到有人来也不怕，反而好奇地探出脑袋打量着闻宁和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