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宁在门口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这期间保安大爷每隔十分钟就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看动物园里新来动物的审视感。
闻宁一开始还冲大爷笑一笑,后来干脆放弃了,靠在树下刷手机,刷到手机都快没电了,放学的铃声才终于响起来
那铃声是一段电子音乐,在整个校园上空回荡。
没过多久,教学楼里就开始有动静了,先是几个跑得快的孩子从楼门口冲出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后面跟着越来越多的学生,冲向校门口
闻宁把手机收起来,站直了身子,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他没见过陈沐本人,生死簿副本上倒是有她的生辰八字和基本信息,但照片这东西地府不提供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不用他操心了
保安大爷已经从门卫室里出来了,站在电动伸缩门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地盯着闻宁。
大爷身边还放着一把不锈钢叉子,就是那种专门用来叉坏人、叉违规摊贩的U型叉,手柄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不少年头的老伙计。
闻宁看了一眼那把叉子,嘴角抽了抽。
学生走得差不多了,老师们也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
有的骑着电动车从侧门出来,有的三三两两结伴步行,还有几个年轻女老师站在门口跟家长交流孩子今天在校的表现。
闻宁的目光在几个年轻女老师身上来回过了两遍,都不太确定哪个是陈沐。
就在他准备上前挨个问的时候,一个穿着浅蓝色牛仔外套的姑娘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她扎着马尾辫,背着一个帆布包,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脸上带着一种下班后才有的轻松表情。
她跟身边一个同事说了句什么,同事笑着拍了她一下,两人在花坛边分开,同事往车棚走,她往大门这边来。
保安大爷看见她,立马招了招手。
“陈老师,来来来”
陈沐愣了一下,朝门卫室这边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点疑惑的表情。
她走到门口,保安大爷往闻宁那边努了努嘴,声音压低了,但也没低到闻宁听不见的程度。
“那个小伙子,站那儿等了一个钟头了,说是你表哥,从外地来的,还说你妈是他姨”
陈沐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一脸好奇。
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亲戚名单。
“表哥?”
她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过身,朝闻宁这边看过来
闻宁站直了身子,冲她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人
陈沐朝他走了两步,保安大爷立刻跟上,顺手把那把不锈钢叉子抄了起来
那大爷的眼神死死盯着闻宁,那意思很明确:你小子最好别有什么歪心思,不然老夫这把叉子今天就要开开荤。
闻宁看着大爷那架势,心里哭笑不得。
他好歹也是个有编制的神仙,正经的天庭公务员,放在凡间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妥妥的大佬
现在倒好,被一个保安大爷拿着叉子当贼一样防着,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在仙界还怎么混?
算了,神仙不记凡人过。
他大方,放他一马
陈沐走到闻宁面前,看他一眼。足足五秒钟,然后很确定地摇了摇头
“我好像不认识你吧?”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客气
“你怎么说是我表哥呢?”
这话一出口,保安大爷的叉子唰地一下就举起来了,U型叉口直奔闻宁的脖子,速度快得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反应。
闻宁甚至看到大爷脚底下还来了个小滑步,动作之流畅,一看就是平时没少练。
“哎哎哎”
闻宁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挡了一下叉子,那不锈钢的U型口离他喉咙就差不到一拳的距离。
大爷的手臂绷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
“大爷,大爷,您听我说”
“说什么说!”
大爷中气十足
“人家陈老师压根不认识你!你个瓜怂,刚才编得有鼻子有眼的,还什么她妈是你姨,你咋不说她爸是你舅呢?”
闻宁心说她爸要真是我舅那才见了鬼了。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保安大爷的叉子都快怼到他喉结了。
“是你妈妈让我来的!”
闻宁这句话说得又快又清楚,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大爷的叉子停住了。
陈沐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她原本那种看戏似的轻松神情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闻宁说不上来的复杂表情。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妈?”
她重复了一遍
“你说是我妈让你来的?”
闻宁点了点头,伸手把保安大爷的叉子慢慢推开。
大爷这次没有坚持,但叉子也没有完全放下,只是从进攻姿态变成了戒备姿态,U型口朝下拄在地上,随时准备再举起来
“对,你妈妈”
闻宁整理了一下被叉子弄歪的衣领
“有些事想跟你谈谈,关于你最近的,一些情况。”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陈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闻宁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就那么坦坦荡荡地让她看。
“我妈她”
陈沐张了张嘴,在犹豫什么。
最后她转身对保安大爷说
“大爷,没事,我认识他,刚才没认出来,是我不对”
保安大爷疑惑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闻宁。
“真认识?”
“真认识”
陈沐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您放心,不是坏人”
大爷沉默了两秒,终于把叉子收了回来,往地上一拄,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行吧”
大爷看了闻宁一眼,那眼神里依然带着警告的意味
“小伙子,我记住你长什么样了,下回来提前打招呼,别在大门口满嘴假话”
闻宁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陈沐转过身,朝学校侧面的街道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闻宁一眼,那意思是,跟上。
闻宁跟了上去,路过保安大爷身边的时候,大爷用叉子轻轻敲了一下地面,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像是在给他一个最后的警告
闻宁只能装作没听见
(做完熬夜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