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店里难得清静下来
麻雀精一家吃饱喝足飞走了，说是带四小只去巷子后面的老槐树上练飞行。
大黄趴在门口晒太阳，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鹿鸣蹲在货架旁边擦瓶子，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广场舞神曲
闻宁坐在柜台后面，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正享受这难得的清静时光。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闻宁掏出手机一看，哟，自己干爹来信息了
闻仲平时不怎么主动联系他，一般都是他这边出了什么事，闻仲才会慢悠悠地回一条消息
今天居然主动发消息过来，神奇
他点开消息，闻仲的风格一如既往地简洁，没有寒暄，没有表情包，直接切入正题。
“闻宁，东南方向，有一个龙王庙，你去查了一下，有妖怪窃居神位，占据凡人信仰，假冒龙王受香火供奉。这件事你去处理一下”
闻宁盯着这条，现在的妖怪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冒充龙王爷，还有这种操作？
“我靠”
闻宁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作为一个天庭认证的正版神仙，在天庭驻人间办事处当了大半年的光杆司令，别说神像了
结果现在告诉他，有个冒牌货正儿八经地接受香火供奉？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闻宁越想越不是滋味，给闻仲回消息
“干爹，什么妖怪？什么来路？具体地址发我，我过去看看”
闻仲回得很快，直接发了个定位过来，然后补充了几句
“具体来路尚不清楚。那间龙王庙香火断了好久了，最近有人去求了事，居然还灵验了，香火这才重新旺起来”
闻仲继续发消息
“据查，那个龙王庙来者不拒，烧鸡、猪头肉、卤牛肉、炸鸡腿，上周还有人放了一箱啤酒，给什么都要”
闻宁看着这串供品清单，嘴角抽了抽
这妖怪的口味还挺接地气，这下酒菜配啤酒，一看就是会吃的人
“那天庭怎么知道是假冒的呀？”
闻仲又发来一段文字
“人家正主告状的，你说怎么知道的”
闻宁一看，得了，这是李鬼遇到了李逵
“干爹，有个事我想问您一下，鹿鸣被外派到我这儿，真是因为他左脚先进门？还有他家老祖宗泰山府君去找您那次，到底说了什么？我想听实话”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闻宁盯着屏幕上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等了大概有半分钟，闻仲的消息才弹出来。
“左脚进门只是由头。他心性浮躁，确实需要历练，但不至于因为这个就外派”
闻宁看着这条消息
果然不出他所料
背后肯定有别的原因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条消息来了。这条消息比之前都长，闻宁逐字逐句地读完，瞳孔微微放大。
“两个原因，其一，鹿鸣在雷部确实待不住，与其在天庭混日子，不如到你那边做些实事。
你一个人在人间，处理事务多有不便，鹿鸣别的不行，消息灵通、人脉尚可，给你打打下手正合适。这是帮帮你”
“其二”
闻仲的消息在这里断了一下，然后才继续
“你前世的身份”
“此事知道的人不多，鹿鸣是泰山府君的人，只是欠些磨砺。趁此机会让他到你身边历练历练，将来功成身退回到天庭，有这段辅佐之功，前途不可限量。这是给他挣一个机缘”
“泰山府君知道此事？”
“正是，外派之前，府君亲自来找我，商议此事
鹿鸣被外派，府君并非不帮他，而是帮他的方式，他日后自会明白”
闻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心里五味杂陈。
他从来没有主动去追寻过前世的身份，甚至觉得当个城中村中介挺好的。
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不去追寻就不会找上门的，从干爹把天庭驻人间办事处的招牌挂在他店里的那天起，他其实就已经被卷进来了
现在干爹正式告诉了他真相，意思很明显，别再咸鱼下去了，该你上场带飞了
闻宁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大口，然后回了一条消息。
“我知道了，干爹，龙王庙的事我去处理，鹿鸣我带过去”
闻仲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闻宁把手机揣回兜里，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扫过店里。
鹿鸣已经擦完了货架，正蹲在角落里给大黄梳毛，一边梳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从口型看大概是在跟大黄吐槽今天中午的盒饭里青椒太多了
大黄趴在地上，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听还是在睡
张思雨从库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进货单，看到闻宁站起来，问了一句
“怎么了？一脸正经的，出事了？”
“没事”
闻宁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朝鹿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别忙了”
鹿鸣抬起头，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中，大黄趁机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示意他继续梳，鹿鸣下意识地又梳了两下才反应过来
“啊？什么别忙了？”
闻宁走过去，嘴角挂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收拾收拾，老板带你出差，顺带潜规则你”
鹿鸣愣了一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然后慢慢变成了警惕。
“去哪？你别闹，你还潜规则我”
鹿鸣打量着闻宁的表情，发现闻宁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双手抱胸，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货架上，一瓶沐浴露被撞得晃了两晃，他赶紧伸手扶住，但眼睛一刻都没离开闻宁的脸。
“你不会说真的吧？”
鹿鸣的语气里带着七分警惕三分心虚
“我告诉你啊闻宁，咱俩虽然是好兄弟，但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
我鹿鸣就算现在被你使唤来使唤去，那也是暂时的。你要是想潜规则我，我回去告诉我家老祖宗去！”
闻宁脚步不停，脸上那副不怀好意的笑容，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鹿鸣又往后缩了缩，发现自己已经退到货架尽头无路可退了，干脆把心一横，把旁边正在打盹的大黄拽了过来挡在身前。
大黄冷不丁被拽起来，四条腿在空中划拉了两下，一脸懵地看了看鹿鸣，又看了看闻宁，尾巴僵硬地摇了一下，大概是在评估自己该帮谁
“大黄！保护我！”
鹿鸣躲在狗后面，语气悲壮得像是要就义
闻宁在他面前站定，抬手
一个爆栗精准地落在鹿鸣脑门上
“哎哟！”
鹿鸣捂着脑门蹲了下去，大黄趁机挣脱他的魔爪蹿到张思雨脚边，还回头看了鹿鸣一眼
“想什么呢你？”
闻宁低头看着蹲在地上揉脑门的鹿鸣
“潜规则你？我审美没那么差，就你那张丑脸，倒贴钱我都不一定收”
鹿鸣从地上抬起头，圆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甘：“那你刚才自己说的！你说带我出差，顺带潜规则我！你亲口说的！”
闻宁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鹿鸣，语气恢复正常
“行了，起来，说正事，真带你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