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宁猛地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第一感觉就是，左腿被什么重物压得发麻
他偏过头瞅了一眼，鹿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床中间，一条腿大咧咧地横在他大腿上，裤衩边儿还卷着，腿毛在昏暗中支棱着，根根分明，像某种热带植物
闻宁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不干净了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把鹿鸣的腿从自己身上掀下去，动作里带着一股我不是GAY的决绝
鹿鸣被掀了一下，竟然没醒，这是灵魂归位直接又睡了吗
闻宁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压过的那条腿，又看看鹿鸣那张睡得没心没肺的脸
“你倒是睡得香”
他低声骂了一句
第二天早上，鹿鸣是被闻宁推醒的
“起来”
闻宁站在床边，面无表情的
鹿鸣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然后才发现自己睡在闻宁床上。
他愣了两秒，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忽然乐了。
“哟，昨晚咱俩这算同床共枕了啊？”
闻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昨晚把腿搭我身上了”
鹿鸣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就这？不就是大腿在你身上放一下吗？看你那小气样”
他边说边下床，还故意伸了个懒腰
闻宁挪开眼，觉得自己的眼睛和心灵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
“今晚你睡你自己屋”
闻宁说道
“不行”
鹿鸣头也不回地往卫生间走
“我得保护你，万一你灵魂出窍回不来了怎么办？”
“我用得着你保护？再说了你不也灵魂出窍了吗”
鹿鸣已经进了卫生间，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牙膏沫的含糊
“那谁知道呢”
白天很快过去了
闻宁一整天都没提林大刚的事，鹿鸣也难得地没有到处晃悠，只是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入夜，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和昨晚一样的流程
“准备好了？”
闻宁问鹿鸣
“好了”
鹿鸣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等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动静，只听见闻宁说道
“你去穿条裤子去，别穿裤衩子”
鹿鸣一脸不情愿，但还是去了
“啥玩意呀，这么不相信我，我直男，你怕个锤子”
但是鹿鸣还是回自己房间穿上了裤子
看到鹿鸣把裤子穿上了，闻宁这才运转神通，两人的灵魂再次拔地而起，朝着医院的方向飞去
这一次，他们刚进入林大刚的梦境，就被眼前的场景惊了一下
没有压抑的写字楼氛围了
是一片草地，阳光很好，周围摆满了气球和鲜花，彩带在风里轻轻飘着。
人群围成一圈，笑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鹿鸣张了张嘴
“这什么情况？走错梦了？”
闻宁目光一扫，很快锁定了人群中央的那个青年
今天青年林大刚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剪得整齐，脸比写字楼时期圆润了一些，眼神也亮堂许多。
他单膝跪在地上，手里举着一枚小小的戒指，仰头看着面前的女孩
那女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眼睛笑得弯成月牙，两只手捂着嘴，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嫁给我吧，小柔”
青年林大刚的声音很激动，可以感受到他内心的喜悦
周围的人群开始起哄
“答应他！答应他！”
女孩使劲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伸出了手
青年林大刚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替她戴上戒指，然后站起来，把她一把搂进怀里。
周围爆发出欢呼声，有人往他们身上撒花瓣，有人吹口哨，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鹿鸣站在人群外，看得有些愣神。
“我操，这求婚还挺像样啊”
他小声说
闻宁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林大刚的灵魂站在那里，和梦里那个求婚的青年隔着整整一段时光，静静地望着
这一次他的表情不在是悲苦，而是带着笑容，嘴角微微翘着
可眼睛里却有一种很深的难过，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别人的幸福
闻宁朝他走了过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闻宁站在他旁边，轻声问
林大刚没转头，声音都有点颤抖
“六年前”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鹿鸣也跟了过来，站在闻宁身后，难得地没插科打诨
闻宁看着那群欢呼的人，看着青年林大刚抱着女孩转圈，看着阳光洒在每一个人身上，忽然问了一句
“你现在还想放弃吗？”
林大刚没有说话
他就呆呆的看着这个画面，说了一句
“可惜奶奶没有看到”
说完他转过头看着闻宁，眼里的喜悦已经消失了
“你明天还想来的话，我劝你别来了”
闻宁和他对视，目光不闪不避。
“我是来救你的，明天我肯定还来”
林大刚愣住了
“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这么执着的想救我”
闻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用想明白”
林大刚皱起眉，似乎还想说什么，闻宁却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反正等你醒了，也不会记得我，但你得知道，这个世上还有在乎你的人。你老婆孩子还在等你呢”
林大刚听到这话，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嘴角抽动了两下，别开脸去
“等我？”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嘲
“我拿什么让她们等？等一个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又开口
“只要我不醒，催债的就拿我没办法”
闻宁眉头一挑
“要是我有办法呢？”
林大刚怔住了，转头看着他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那我也不想活了”
闻宁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你放心”
闻宁说道
“我肯定有办法让你醒过来”
林大刚张了张嘴，眼底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再说出拒绝的话。
鹿鸣站在后边，听到这儿实在憋不住了，小声凑过来
“不是，闻宁，你哪来的办法？”
闻宁头也没回，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先把人弄醒，债的事再说”
林大刚看着闻宁，眼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闻宁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处那对还在拥抱的年轻人。
阳光已经有些发虚了，像是老旧照片一样泛着黄，周围的欢呼声也渐渐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水
“你还记得她答应你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林大刚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我这辈子值了”
“那就为了这个”
闻宁说道
“再信我一次”
林大刚看着他，眼眶又红了，这次他终究没有拒绝
就在这时，远处的阳光彻底暗了下去，草地像被抽走了所有颜色，天空开始龟裂，那种沉闷的震动又来了。
鹿鸣一个激灵，下意识往闻宁身边靠了靠
“又来了？”
闻宁抬头看向裂开的天空，沉声道
“我们先走”
闻宁这次不等鹿鸣准备好，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两人灵魂化作流光，迅速退出梦境
回到肉身的一瞬间，闻宁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偏头一看，鹿鸣还是四仰八叉地躺在旁边，因为穿了裤子，这次腿倒是老实了点，没搭他身上
闻宁缓缓吐出一口气，看来还得找一个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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