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闻宁订好了车票,然后又跟着跟周广福说了一声
“大爷,下午三点的车,咱们两点半出发,您先休息一会儿,到点我叫您”
周广福点点头,坐在那里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冯德玛蹲在柜台旁边,一脸委屈地看着闻宁,嘴里嘟囔着
“真不带我啊?”
鹿鸣在旁边收拾着行李
“你留在店里看门,回头给你带烧鸡,听话,乖德玛”
“真的?”
“骗你干啥”
冯德玛听到鹿鸣这么说,心情才算好点,站起来拍拍手说道
“那行,店里有我,你们放心。我保证不偷懒,也不调戏客户”
闻宁看了他一眼
“尤其后面这条,克制住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
两点半的时候,闻宁扶着周广福出了门
鹿鸣背着包跟在后面
周广福走得不快,一路上也没喊累,只是偶尔停下来喘口气
一个多小时后到了地方了,闻宁在出站口找了个跑车的司机,一百八,送到地方
闻宁没还价,扶着周广福上了车
开了一个多钟头,路边的房子渐渐多起来
司机回头说了一句
“前面就是淮远镇了。”
周广福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陌生的地方
车子在镇口停下来,闻宁先下车,然后和鹿鸣一左一右扶着周广福下来
车子在镇口停下来,闻宁先下车,然后和鹿鸣一左一右扶着周广福下来。
周广福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镇口那块褪了色的铁皮牌子
“走吧”
三人沿着主街往里走。镇子不大,一条街从东到西
闻宁四处看了看,走到一个坐在路边的大爷跟前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这附近有没有一家姓刘的,叫刘大柱,以前在外面开面馆的?”
大爷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闻宁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周广福和鹿鸣,目光在周广福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上停了一下
“你们谁呀?找大柱干啥?”
一听这话,闻宁心里就有数了,找对人了
“大爷,是这样的,以前我借过刘老板的钱,那时候手头紧,他帮了我。后来听说他铺子卖了,我一直想把钱还给他,打听了好久才找到这儿”
大爷听完,脸上的戒备松了些。
“大柱啊,他住街东头,老供销社后面那条巷子,往里走,第三家还是第四家,有个红铁门的,那就是他家”
闻宁道了谢,站起来,扶着周广福往东走
走到街东头,果然看到一个老供销社
周广福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红铁门,手搭在鹿鸣的胳膊上,攥得紧紧的
他回头看了闻宁一眼,闻宁冲他点了点头。
周广福转回去,抬起手,在铁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没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动静。
鹿鸣凑过去,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了看,又听了听,转过头来,表情有些不对。
“里面好像没人”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看了看他们几个,问了一句
“你们找刘大柱?”
闻宁转过身
“对,大姐,他在家吗?”
女人摇了摇头
“他不在,今天一大早去镇上卫生院了,他老婆最近身子又不太好,去拿药了”
闻宁赶紧问
“那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女人想了想
“应该快了吧,他一般拿了药就回来,不在外面多待。你们要不在门口等等?”
闻宁点了点头,扶着周广福在门口的坐下来。
鹿鸣站在旁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等会儿吧,应该快了”
周广福没吭声,只是把怀里的包又抱紧了些。
太阳渐渐偏西,巷子里暗了下来
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广福抬起头,看向巷子口。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慢慢从巷口拐进来,头发花白,左眼角下面一颗大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他低着头走路,脚步有些沉重,心里揣着什么事
走到近前,他看见自家门口坐着几个人,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周广福慢慢站起来,站直了身子
刘大柱看着面前这个瘦得脱了相的老人,皱着眉头打量了几秒,忽然眼睛瞪大了
“老周?”
周广福嘴唇抖了一下,说道
“刘老板,我来送面钱了”
刘大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周广福的胳膊,手劲儿大得周广福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咋来了?你咋找着的?你这身子咋瘦成这样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周广福一句都没答上来
只是把怀里的破包抱得更紧了,眼圈红了一圈
刘大柱也不等他回答,拉着他上下看了好几遍,然后转过头冲着自家铁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婆,开门,来人了!”
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
“谁啊?”
“老周!我跟你说了多少回的那个老周!”
铁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瘦瘦小小的女人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看见院子里站着几个生人,愣了一下
刘大柱搀着周广福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闻宁和鹿鸣
“都进来都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闻宁和鹿鸣跟着进了院子,院子不大,靠墙种着一些丝瓜
刘大柱把周广福按在石桌旁边的椅子上,自己拉了个小板凳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老周,你到底咋找来的?”
周广福把破包搁在膝盖上,手在上面拍了拍,声音还是有点抖。
“我一路打听,问了好多人,最后问到城东老菜市场一个卖菜的,他跟我说你回了淮远镇。”
刘大柱听完,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周广福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脸色不对啊,老周,是不是病了?”
周广福没接这话,只是低头把破包的绳子解开,从里面掏出那个塑料袋,一层一层打开,露出那沓钱。
他把钱搁在石桌上,往刘大柱那边推了推。
“大柱,这是面钱”
刘大柱低头看着那沓钱,有整有零,票子皱巴巴的,还有几个钢镚儿捆在一起
他没伸手去拿,只是抬头看着周广福,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
“面钱?啥面钱?”
周广福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我吃了你几年的面,没给过钱。你当年走的时候留了纸条,说不用还,可我不能不还。这些钱我攒了好几年,连本带利,两千一百四十九块,你数数。”
刘大柱看着那沓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心酸,伸手把那沓钱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又放回周广福面前。
“老周,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还这个?”
周广福点点头。
“就为了还这个”
刘大柱把那沓钱推回去,态度很坚决
“我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