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穆迪喝酒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半点听到学生远大志向时的欣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可怕的阴沉与冰冷。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办公桌前，猛地拉开一个抽屉，从中抽出一沓泛黄且边缘沾着干涸血迹的照片，走到哈利面前，毫不留情地将它们狠狠甩在地板上。
“想当傲罗？”穆迪的声音冰冷生硬，不带一丝温度，“波特，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这就是代价！”
哈利愣住了，低头看向那些散落的照片。
那是当年傲罗们惨死的现场，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照片里那些被食死徒疯狂报复、满门屠戮的傲罗家属的惨状。
燃烧的房屋、残缺的肢体、以及悬挂在半空中的黑魔印记。
“食死徒不会跟你讲什么道德，更不会跟你讲规矩！”穆迪指着那些照片，仅剩的那只真眼里透着深深的痛苦与狂暴。
“他们打不过你，就会去折磨你的妻子！折磨你的孩子！折磨你那手无寸铁的，甚至是麻瓜出身的老母亲！”
穆迪猛地俯下身，盯着哈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知道我为什么一生未婚、没有子女、甚至连远房亲戚都彻底断绝了联系吗？”
面对这极具压迫感的逼视，哈利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因为在这个该死的位置上，你的亲人，就是黑巫师最好的靶子！没有软肋，才不会被要挟！这就是做一名傲罗必须承受的孤独和代价！你承受得起吗，波特！”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坐在暗处的塔玛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眼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叮！真是残忍的手法呢。】
脑海中，系统那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突然响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您曾经的手下还真是作恶多端，看到这些因您而起的惨烈往事，现在的您，会产生那么一丝丝的悔过吗？】
悔过？
塔玛拉在心底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嗤。
她不仅没有半点悔意，甚至在看到那些照片时，内心只觉得那些食死徒的手法太过粗劣且低效。
那种毫无美感、纯粹为了泄愤而进行的折磨，简直就像是没长脑子的野兽。
在她眼里，这些死去的傲罗和他们的家人，只不过是当年她通往绝对权力道路上，几块不知死活挡了路的绊脚石罢了。
既然挡了路，被碾碎也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而与塔玛拉那种置身事外的漠然相反的是，此时的哈利正经历着极大的心理冲击。
亲眼看着照片上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凄惨死法，他的脸庞褪得没有一丝血色，胃里更是不可遏制地泛起一阵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直到这一刻，这几张薄薄的、沾着黑褐色血迹的相纸，才彻底击碎了哈利脑海中关于“惩恶扬善的英雄”那种天真而浪漫的幻想。
他终于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傲罗从来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头衔。
这个职位的背后，隐藏着的是多么沉重残酷的代价，那是一条注定要伴随着牺牲与无尽痛苦的道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明白，教授。”哈利直视着穆迪那可怕的脸庞，认真地回答道。
“但这对我来说，已经不再是需要权衡的代价了，因为伏地魔……早就已经杀死了我的父母，在这方面，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握紧了双拳，语气斩钉截铁：“即便如此，我也要成为一名傲罗，我不能让其他人再经历我所经历的痛苦。”
听到那个被自己亲手缔造的仇恨以这种方式被掷地有声地说出来，塔玛拉那双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
她意识到，命运的死结早已刻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只要他是哈利·波特，只要她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黑魔王，他们之间最终的结局就只能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但随即，塔玛拉的嘴角便在阴影中扯出了一抹充满恶意的冷笑。
不过，那又如何？
这一世，这场棋局的规则是由她来书写的。
她早就用那道“牢不可破的誓言”死死地扼住了波特的软肋。
如果这个所谓被选中的救世主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的自不量力地想要对她举起魔杖……
那他最好先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教父布莱克那条小命，是不是也能经得起他这般大义凛然的挥霍。
话虽如此，一抹阴郁仍在她的眼底无声地蔓延开来。
因为她很清楚，无论布莱克这个筹码多么好用，那终究只是外力。
那个该死的将她和波特死死捆绑在一起的预言，依然悬在她的头顶。
她必须尽快想办法彻底摆脱脑海里这个碍事的系统，尽早拿回属于自己的力量，将整个魔法世界踩在脚下。
办公室里沉寂了片刻。
穆迪看着这个男孩眼中没有丝毫退缩的坚决，他那张坑坑洼洼的老脸上终于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称赞，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带着几分认同的冷哼。
随后，那只魔眼在眼眶里转了半圈，猛地锁定了坐在一旁的塔玛拉。
“那么你呢，里德尔？”穆迪拄着拐杖，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警惕。
“波特选择了一条随时会送命的泥泞道路。那你离开霍格沃茨后又打算去做什么？”
“去魔法部当个满肚子阴谋诡计的政客？还是说，去追求一些……更危险的东西？”
无论这个深不可测的女孩未来打算做什么，穆迪确信，整个魔法世界都将必须对她保持十二分的警惕。
塔玛拉终于停下了手里拆解陷阱的动作。
她没有看穆迪，而是微微偏过头，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越过老傲罗的肩膀，盯住了哈利的眼睛。
那一瞬间，哈利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危险的怪物锁定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然而下一秒，塔玛拉眼底那种令人战栗的压迫感却如潮水般瞬间褪去。
她微微垂下眼睫，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完美、乖巧，甚至透着几分无辜的纯良表情。
“哦……教授，您把我看得也太危险了。”塔玛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声音轻柔得仿佛毫无杀伤力，甚至还带着一丝属于学生的乖顺。
“我可没有波特那样伟大又充满血腥味的志向，更没打算去做什么满肚子阴谋诡计的政客。”
她歪了歪头，看着哈利，嘴角勾起一抹甜美得令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我只是想在毕业后，找回一些我以前不小心遗失的旧东西，然后去拜访几位失散多年的老朋友，大家聚在一起叙叙旧……”
塔玛拉轻声细语地说着，宛如一个对未来毫无野心的邻家女孩在规划着普通的毕业旅行。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帮我们这个有些混乱的魔法界变得更……纯粹，也更有秩序一点，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