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苏格兰高地已经褪去了冬日的严寒,初夏的微风夹杂着禁林边缘的草木清香,舒缓地吹拂在从霍格莫德返回城堡的小径上。
“那个疤头说得跟真的一样……”
德拉科跟在塔玛拉身侧,压低声音,将刚才在三把扫帚角落里偷听到的内容一字不落地汇报了一遍。
“他居然梦见神秘人还在给手下写信?还说霍格沃茨里有他的完美同盟?”
他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哈利的嘲弄,却又本能地透着趋利避害的谨慎:
“塔玛拉,你觉得这会是真的吗?如果……我是说如果,黑魔王真的要回来了,那我父亲……”
塔玛拉没有立刻回答,她漫不经心地踩着脚下的碎石,深邃的黑眸里却闪过一丝冷光。
完美同盟。
塔玛拉在心底冷嗤了一声,很明显,之前用高超的遗忘咒强行篡改了小巴蒂记忆的家伙,绝对就是主魂安排在学校里的同伙。
可那个被残缺主魂放在霍格沃茨执行任务的家伙究竟是谁?
卡卡洛夫?
绝对不可能。
自从预言家日报爆出那条袭击新闻后,那个废物每天如坐针毡,生怕有食死徒来找他清算当年的背叛,他根本没胆子替主魂办事。
那么……斯内普呢?
塔玛拉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如果真的是斯内普的话,这倒并非不可能。
能被那个残缺主魂称得上是完美的同盟的,在这个学校里恐怕也只有这个忠诚且有能力的仆人了。
虽然今生的很多轨迹与前世略有不同,但塔玛拉依然确信,自己死死地掌控着这个名为宿命的剧本。
主魂自以为在暗中操纵一切,殊不知这些微末的伎俩在她这位完全体黑魔王眼里,透明得犹如一张白纸。
“德拉科。”
塔玛拉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深不见底地注视着身旁的少年。
“如果黑魔王真的回来了,你的立场是什么?”
德拉科愣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在塔玛拉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本能地给出了一个符合纯血家族利益的回答:
“马尔福家族永远追随真正的力量与纯血的荣耀,如果神秘人真的回归,我父亲肯定会响应召唤,那我……自然大概也会遵循家族的意志……”
听到这个回答,塔玛拉那张冷艳的面容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愉悦、甚至称得上是满意的微笑。
卢修斯那只圆滑的老狐狸虽然还在两头下注,但马尔福家族骨子里对黑魔王的敬畏与臣服并没有改变。
这对她来说,自然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毕竟,等她在墓地里彻底吞噬了那个残缺的主魂之后,这个世界上就只会剩下一个黑魔王。
而德拉科现在的表态,意味着这群见风使舵的纯血家族到时候依然会乖乖地匍匐在她的脚下。
“很聪明的选择,德拉科。”塔玛拉轻柔地赞赏道,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诡异的幽光。
“马尔福家族的这份忠诚……绝对会得到应有的慷慨赏赐。”
德拉科看着她那深不可测的笑容,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但随后,他迟疑了片刻,出于某种私心与担忧,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那……如果神秘人真的回来了,塔玛拉,你呢?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在德拉科看来,以塔玛拉这种高傲且不容任何人忤逆的性格,绝对不可能轻易屈居人下。
如果她真的与黑魔王站在了对立面,那到时候自己的处境将会变得无比尴尬。
“我?”
塔玛拉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她微微倾身,那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德拉科,宛如一位真正的君王在宣告自己的主权。
“你很快就会明白的,德拉科,我永远不需要在黑魔王面前做出什么选择。”
塔玛拉抬起下巴,盯着他的眼睛,带着足以将世界踩在脚下的傲慢轻声说道。
“因为从始至终,能够主宰那个至高王座的……只能是我。”
德拉科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尽力不去想这句宣告背后真正的恐怖含义,但塔玛拉就这样将那份妄图凌驾于黑魔王之上的滔天野心,明晃晃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面对这份野心,德拉科清楚地意识到,现在到了他做出选择的时候。
放弃父亲敬畏交加的那个神秘人,转而去效忠眼前这个傲慢到极点的斯莱特林……这听起来像是在拿整个家族的命运做一场豪赌。
但在这一刻,他却感受到了一种诡异而强烈的宿命感。
马尔福家族的血管里,似乎天生就蛰伏着对权力与黑暗的臣服。
他的祖辈和父辈,都曾在那种令人战栗的压迫感下心甘情愿地献上助力。
而现在,凝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德拉科觉得自己仿佛也被拖入了同一种漩涡。
他以为自己做出了一个违背家族传统的疯狂决定,以为自己终于要挣脱父亲头顶那片笼罩了十几年的无形阴霾。
那种狂妄非但没有让德拉科感到恐惧,反而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他血液中那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疯狂冲动。
“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塔玛拉……”德拉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语气果断得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
“我都会和你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看着面前这个已经被彻底煽动的信徒,塔玛拉没有立刻出声。
在这一瞬间,一阵恍如隔世的熟悉感骤然漫上心头。
透过德拉科此时这张年轻、狂热且带着几分不安的脸,塔玛拉仿佛看到了记忆深处的另外两副面孔。
时间在流逝,时代在更迭,可历届的马尔福在她面前,最终却总是会戏剧性地重演同一个戏码,做出同一个近乎血脉本能的反应。
他们永远都在精明地权衡利弊,却又永远在面对最纯粹的黑暗与力量时,无可救药地臣服。
这种跨越了数十年甚至跨越了生死的掌控感,让伟大的黑魔王感到了一种愉悦的舒适。
她眼底的冰冷微微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透着玩味的笑意。
“你会的,德拉科。”
就在德拉科因为这句话而感到一阵心潮澎湃时,塔玛拉却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慵懒的冷意。
“不过,作为一个潜伏在暗处的观察者,你今天的表现可算不上完美。”她微微垂下眼眸,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德拉科的皮鞋。
“差点就被一头脑子不怎么清醒的蠢狗抓住了把柄。”
塔玛拉的声音虽然轻柔,却透着毫不留情的讥诮:“如果不是我恰好出现,你打算怎么收场?用你那点贫乏的词汇量,去跟一个随时会发疯的阿兹卡班逃犯决斗吗?”
听到塔玛拉提起酒馆里那场狼狈的暴露,德拉科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夹杂着羞恼的尴尬。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非常抱歉,塔玛拉……”德拉科羞愧地低下了头,声音里透着真切的懊恼,“是我太大意了。”
他抿着嘴唇,已经做好了迎接那狂风骤雨般讥讽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训斥并没有降临。
塔玛拉只是不以为意地理了理袖子,淡淡地开口道:“虽然潜伏的手法过于粗糙,但总的来说,你为我带回来的情报非常有价值,这次就算了。”
德拉科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就被放过了。
“下次手脚干净一点。”塔玛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别让我失望,德拉科。”
没有严苛的责骂,也没有冷酷的惩罚,这种轻描淡写却又暗含信任的敲打,反而让德拉科感到一种莫大的宽慰与振奋。
“我知道了!”德拉科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彩,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郁气一扫而空,甚至隐隐透着几分雀跃。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太不稳重,德拉科轻咳一声,将刚才的慌乱强压了下去,脸上褪去了那份稚气与轻浮,语气也随之变得低沉且果决。
“下一次,我绝不会再留下任何痕迹。”
看着德拉科那副心甘情愿为她效犬马之劳的模样,塔玛拉毫不在意地收回了视线。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充满活力的电子音:
【哎呀,宿主,您看——不使用钻心剜骨来惩罚下属,而是采用这种适度的包容与温和的鼓励,下属的干劲反而更足了,感觉似乎也不错嘛?】
面对系统这番贱兮兮的邀功与点评,塔玛拉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闭嘴吧。”
她在心底发出一声厌恶的冷嗤,深邃的黑眸底翻涌着对自由的狂热。
“反正你这个碍眼的垃圾,也限制不了我太长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