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手背上的肌肤重新恢复平整，那股由刺痛带来的短暂而鲜活的真实感也随之抽离。
塔玛拉清晰地感觉到，那层将她与现实世界隔绝开来的纱幔，又一次悄无声息地降临，重新严丝合缝地笼罩在了她的感知之上。
但老实说，只要事情不超出她的掌控，塔玛拉其实并不反感现在的这种状态。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之前因为赫敏而产生的烦躁都不见了。
只是有一点不太好。
这种跟整个世界隔着一层薄纱的感觉，让她开始觉得一切都单调到了极点。
她突然意识到，即便现在有几百个人在她面前尖叫惨死，血液流干，似乎也无法让自己产生一丝一毫的愉悦。
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暗了下来，斯莱特林阴冷的公共休息室里点起了昏黄的灯光。
早就已经写完所有作业的塔玛拉，此刻正静静地陷在那张属于她的单人沙发里。
她支着下颌，将周围那些压低声音的交谈与羽毛笔沙沙的写字声彻底屏蔽，若有所思地盯着壁炉里正在噼啪作响的火焰。
火光在她的脸庞上跳跃，倒映在她那双纯黑色的眼底，仿佛也在那里燃起了一团虚幻的火焰。
“……”
“塔玛拉？”
“塔玛拉？？”
耳边传来有些焦急的呼唤，塔玛拉的视线终于从壁炉的火光中缓缓收回，她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潘西。
“怎么了？”塔玛拉漠然地反问。
潘西看着她那张毫无情绪波动的脸，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将手里的羊皮纸往前推了推：
“呃……是一道魔法史的课后作业，关于十九世纪末巨人战争的，我不太确定第二次战役里，他们为了躲避联合会的傲罗防线具体走了哪条行军路线……”
塔玛拉连看都没看那张羊皮纸一眼，凭借着脑海中庞大的知识储备，随口给出了答案：
“他们从高加索山脉的南侧隘口穿过，借助了当地食人魔的地下通道，最终在边境遭遇了伏击。”
“哦……对，谢谢。”潘西匆忙在羊皮纸上记下笔记。
但她握着羽毛笔的手很快又停了下来，潘西看着塔玛拉，神情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过了半晌，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心底那股强烈的怪异感，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塔玛拉，我刚才叫了你很多遍……你一直盯着火炉发呆，一点反应都没有，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还是说你哪里不舒服……”
塔玛拉缓缓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那种被纱幔包裹的隔离感，让她的思维深处泛起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如果换作以往，面对这种逾越了从属界限的盘问，她绝对会用一句刻薄的“闭上你的嘴，帕金森，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过问”来结束这个话题。
但此刻她连调动起那份惯有的傲慢与怒火去训斥对方，都成了一件耗费精力的麻烦事。
在冷漠与麻木之下，她的大脑越过了所有的情绪和自尊，直接选择了一个能快速打发对方的社交辞令。
“抱歉，只是刚才在想问题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斯莱特林休息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的斯莱特林们全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见鬼了一样盯着他们的级长。
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抱歉？？
这是能从塔玛拉·里德尔嘴里蹦出来的词儿吗？！
这位将傲慢刻在骨子里的暴君，竟然会因为走神而对别人说“抱歉”？！
布雷斯·扎比尼脸上的轻浮彻底消失了，他迟疑地咽了口唾沫：“塔玛拉，你是……怎么了？”
塔玛拉蹙起眉头看向他：“有什么问题？”
布雷斯张了张嘴，却根本不敢接话，他求助般地看了看旁边的达芙妮，达芙妮又僵硬地看向诺特。
诺特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你今天……好像喝错了某种能改变性格的魔药一样。”
“停止你们那些无聊的猜想，我没有。”
塔玛拉冷淡地否认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已经完全恢复的皮肤，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痛觉，烦人的虚无感再次笼罩了她。
塔玛拉从沙发上站起身，没有再理会这些瑟瑟发抖的追随者：“完成你们的作业，我出去一趟。”
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傍晚的风夹杂着几分凉意。
塔玛拉独自站在窗边，低头注视着食指上那枚隐隐泛着白光的复活石。
她很清楚，现在这种状态是不对的。
作为黑魔王，她应该充满了对权力的狂热，应该趁热打铁进一步去破解第七环魔文，去扩大自己的势力版图。
但事实是，她现在对这些宏图霸业表现得兴致缺缺。
就连统治魔法界这种念头，此刻在她的脑海中都显得枯燥乏味。
显然，她需要一些刺激。
“塔玛拉！”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塔玛拉转过头，金妮那头如同火焰般耀眼的红色长发闯入了她的视线。
“原来你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女孩带着那种独属于她的明媚笑容，轻快地凑到了塔玛拉的身边。
一如往常，金妮开始熟练地向她汇报着学校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风向。
“你绝对想不到那只粉红色的癞蛤蟆今天找我干嘛了，”金妮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伸出手，绕起塔玛拉耳边的一缕黑发把玩着。
“乌姆里奇那个老女人，竟然暗示我，希望我能在校报上发表一些关于你的负面言论，如果我不照做，她说我这辈子也别想加入魁地奇球队了。”
塔玛拉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窗外，顺着她的话问道：“所以，你怎么做的？”
金妮撇了撇嘴，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微光，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我当然没有直接拒绝，毕竟那太便宜她了，但我也绝对没有答应，我只是用一种十分害怕的语气告诉那个老东西——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说到这里，金妮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里透出几分跃跃欲试：“需要我去教训一下那个女人吗，塔玛拉？我保证能让她在校医室躺上整整一个月。”
“可以。”塔玛拉随口回答道，语气有些敷衍。
金妮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她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棕眼睛，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然后呢？”
塔玛拉微微蹙眉：“然后什么？”
“不用我去在背后散布抹黑她的流言吗？不用我带人去二十四小时盯着她的动向，找机会把她彻底赶出霍格沃茨吗？”金妮按照塔玛拉的习惯，给出了几个方案。
“都可以，随你喜欢。”塔玛拉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的落日，声音里透着令人发指的漠然。
金妮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她松开了塔玛拉的头发，凑得更近了一些，仔细端详着对方的侧脸。
直觉告诉金妮，现在就算是提出一些在平日里看上去很过分的要求，塔玛拉说不定都会同意。
金妮没有再提乌姆里奇的事，她突然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塔玛拉。
“那……学姐，”金妮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扬起一个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明媚弧度。
“你想跟我骑扫帚，去天上兜兜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