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的触感轻柔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秋·张的手指穿过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带着女孩独有的温婉与安抚。
塔玛拉微微张了张嘴,那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该如何做出反应。
如果换作是以前,面对这种堪称越界的冒犯举动,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给对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但或许是因为系统仅仅削减了百分之十的副作用,这微薄的生机还不足以彻底激起她骨子里那股属于黑魔王的暴戾怒意。
这就导致了她的动作出现了罕见的迟疑——魔杖无声地顺着袖管滑落到了掌心,却最终没有被她抬起,去对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拉文克劳。
她没有觉得愤怒,只是感到一种陌生的……不适。
塔玛拉抿了抿嘴唇,强行压下心底那股古怪的感觉,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秋的手,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而疏离。
“你似乎把多余的同情心用错了地方,张。”
她冷淡地吐出这句话,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我还有事,没时间在这里陪你演戏。”
说罢,塔玛拉没有再多看秋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这条走廊,将那个拉文克劳女孩彻底甩在了身后。
……
地下魔药学办公室里,空气一如既往地阴冷,四周的玻璃罐里浸泡着各种诡异的动物标本,在昏暗的烛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塔玛拉安静地站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前。
坐在面前的斯内普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显然,乌姆里奇刚才在这里绝对没说什么好话。
塔玛拉百无聊赖地垂下眼睫,本以为这位向来刻薄的魔药学教授会立刻指责她在黑魔法防御课上的所作所为。
然而,斯内普却出人意料地保持了沉默。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塔玛拉一眼,随后拉开手边的抽屉,从中取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哐当。”
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被推了过来,越过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停在了塔玛拉的面前,里面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这是三强争霸赛的冠军奖金。”斯内普坐在高背椅上,双手交叠在下巴处,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
“邓布利多让我转交给你,一千金加隆,对于一个还没毕业的霍格沃茨学生来说,这无疑是一笔足以让人失去理智的巨款。”
塔玛拉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眸,视线扫过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
得益于无痕伸展咒的精妙运用,这个看似并不起眼的小巧袋子,却轻而易举地承载起了一千枚纯金币那沉甸甸的夸张分量。
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以让绝大多数巫师家庭过上好几年的富足生活,甚至可以买下一整条对角巷最抢手店铺的几成股份。
但在塔玛拉的眼里,此刻的它却显得如此无足轻重。
这点钱,在她的宏图大业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她脑海中勾勒的,从来都不是如何去积攒几袋子金币,而是如何彻底将整个古灵阁踩在脚下,如何去掌控乃至颠覆整个巫师世界的经济命脉。
当目标是整座金山时,又怎么会在意一粒金沙?
她伸出手指,随意地勾住钱袋的系绳,将其拉到自己身边,脸上没有任何因为获得巨款而产生的喜悦。
即便系统刚刚清除了复活石10%的副作用,她现在整个人依旧透着那种对万事万物提不起兴致的慵懒与倦怠。
不过,比起前几天那种仿佛随时会羽化消散的感觉,此刻的塔玛拉已经明显多了几分属于生者的鲜活气息。
斯内普冷眼打量了她片刻,视线从她的脸上划过,随后微微扬了扬下巴,指着办公桌对面的那把硬木椅,示意她坐下。
显然,今天的谈话并不会因为奖金的交接而草草结束,他们还需要再聊上一段时间。
“我们那位新上任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刚刚带着一身刺鼻的焦糊味和一肚子歇斯底里的控诉从我的地窖里离开。”
斯内普眯起眼睛,声音低沉且透着一丝危险的压迫感:“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里德尔?”
“我想说的?”塔玛拉轻笑了一声,从容不迫地坐了下来,语气无辜且理直气壮,“我没什么想说的呀,教授。”
斯内普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阴郁:
“如果你还想在霍格沃茨继续安稳地待下去,里德尔,我建议你把那该死的傲慢收敛一点,别把事情做得这么明显。”
“别装了,斯内普教授。”塔玛拉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嘲弄的了然。
“您看她不也觉得很不顺眼吗?难道您就不想给她的茶杯里加几滴毒触手汁,或者……干脆是一副不可检测毒药?”
“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斯内普冷冷地打断了她,语气严厉。
“你以为烧掉几块破布就能彰显你的能耐了吗?如果因为乌姆里奇出事,导致魔法部借题发挥,派遣更多的调查官和傲罗介入霍格沃茨的内部事务,到那个时候,局面就绝不是像今天这样好控制的了。”
塔玛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好吧,教授,我知道您有您的难处,也有您需要顾全的大局,但是——”
她拖长了语调,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幽光:
“今天这间教室里,本身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是吗?”
斯内普盯住了塔玛拉的双眼。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无声的摄神取念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塔玛拉的意识。
塔玛拉在没有过多防备,或者说根本懒得费心伪装的时候,一直习惯性地用大脑封闭术将脑海中的一切对外锁住。
此刻的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刻意在表层意识里编排一些半真半假的记忆来迎合窥探者,也没有耐心地去表演出任何令人信服的破绽。
因此,当斯内普试探性地触及塔玛拉意识边缘时,便犹如撞上了一堵光滑且坚不可摧的高墙。
斯内普眼底闪过一抹惊异。
显然,这绝对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学生能够掌握的力量。
这种毫无破绽的封锁,即便是绝大多数在魔法界摸爬滚打多年的成年巫师也望尘莫及。
斯内普垂下眼眸,将所有的情绪隐藏在那面具之下。
“你说得对。”斯内普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眼。
“我当时并不在现场,既然事情发生了争议,那么一切自然都要以现场目击者的证词为准,而且……”
他看了一眼塔玛拉那空空如也的双手:
“如果没有使用魔杖的话,也无法检测出任何施法痕迹,既然没有证据,那自然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塔玛拉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没错,斯内普教授,您总是这么通情达理。”
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既然你还有精力去捉弄魔法部的官员,看来你对即将到来的o.w.L.(普通巫师等级)考试已经是胸有成竹了。”斯内普冷哼了一声,将话题引向了学业。
塔玛拉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您不会真的认为,区区这点用来测试庸才的考试,就能难倒我吧,斯内普教授?”
斯内普并没有理会她的不可一世,只是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不管怎么说,到了六年级,霍格沃茨会根据你们在o.w.L.考试中的成绩来进行N.E.w.t.(高级巫师等级)课程的分班。”
“只有拿到‘优秀’以上的学生,才有资格继续坐在我的魔药学教室里。”他扯了扯嘴角,语气中透着毫不留情的严苛。
“如果你因为自己那愚蠢的自大而在考试中搞砸了,那么我提前警告你——即便校长或是其他的什么人亲自出面要求,我也绝不会让你踏进我的N.E.w.t.课堂半步。”
听到这番话,塔玛拉微微蹙起了眉头,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她有些搞不清楚,斯内普突然对她强调这些学业上的门槛到底是为了什么。
毕竟以她现在的处境,用这种常规的好学生标准来要求她,简直滑稽得有些可笑。
短暂的思索后,塔玛拉在心底得出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结论。
如今伏地魔已经归来,这或许是斯内普作为食死徒,在借着学业考核的幌子,暗中为黑魔王筛选并招募潜力新人的某种隐秘方式。
倒是忠诚。
塔玛拉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钱袋上的纹理,语气随意:
“您不必为我操心,教授,霍格沃茨的成绩单,决定不了一个人最终能走多远,我想要的东西,魔法部给不了,几张证书同样也给不了。”
她抬起眼帘,直视着斯内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您只需要,在接下来的这盘棋局里,继续扮演好您自己的角色就可以了。”
斯内普沉默了。
其实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他一直在尝试去相信眼前这个少女,尝试去理解邓布利多那些看似疯狂的想法。
他甚至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将对方培养成与自己一样的、终将在未来的战争中刺向伏地魔的一把利剑。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傲慢、视所有规则如无物的少女,斯内普只感到了与伏地魔如出一辙的既视感。
抛开那张年轻的皮囊不谈,她那毫不掩饰的野心与行事作风,简直就像是一个转化了性别的伏地魔。
斯内普绝不相信,邓布利多会看不出这一点。
以那位邓布利多的敏锐,绝对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觉到了塔玛拉身上这股令人不安的特质。
但即便如此,邓布利多却依然选择了放任,甚至用一种近乎荒谬的笃定去选择了相信。
这究竟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还是藏着某种他尚未看透的深意?
斯内普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最终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冷硬地下达了逐客令。
“你可以走了。”
塔玛拉将钱袋塞进长袍的口袋里,站起身迈着从容的步伐向地窖大门走去。
“对了,教授。”塔玛拉半转过头,脸上挂着一丝毫无诚意的倦态,用漫不经心的语调丢下了一句话。
“我今天身体不是很舒服,接下来的课就先请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