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姆里奇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几乎让人窒息的香水味。
四周墙壁上挂满了那些俗气的盘子,里面的小猫正用一种虚假的可爱姿态在盘子里跑来跑去,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令人烦躁的甜腻叫声。
“坐下吧,波特先生。”
乌姆里奇坐在办公桌后,挤出一个假笑,她伸出手,将一张羊皮纸和那支细长的黑色羽毛笔推到了桌子边缘。
“规矩你都懂,不需要墨水,我要你写下‘我不可以说谎’,至于写多少遍……哦,写到这行字刻进你的脑子里为止。”
哈利僵硬地走过去拉开椅子。
在坐下的那一瞬间,他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了一圈办公室。
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当然,这很合理,塔玛拉既然说了会悄悄跟进来,必然是用了高明的幻身咒。
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那个危险的斯莱特林此刻正隐匿在这间屋子的某个角落里,哈利紧绷的神经竟然诡异地得到了些许放松。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支羽毛笔,将笔尖落在了羊皮纸上。
我不可以说谎。
第一行字落下的瞬间,一阵熟悉的、宛如刀割般的剧痛立刻从他的手背上窜了起来。
鲜红的字迹在羊皮纸上显现,而他手背上的皮肤也随之裂开了一道血口。
哈利咬紧了牙关,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他本能地停顿了一下,等待着塔玛拉的信号,按照计划,她应该已经准备好要动手了。
然而,十秒钟过去了,办公室里除了墙上小猫的叫声,什么都没发生。
哈利皱了皱眉,只能再次落笔。
我不可以说谎。
剧痛加倍袭来,手背上的伤口被残忍地割得更深,鲜血渗了出来。哈利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
他忍不住又停了下来,微微侧过头,心底忍不住产生了些许怀疑。
塔玛拉到底在干什么?难不成她被门外的警报咒拦住了,根本没进来?!
就在哈利胡思乱想,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被这个狡猾的女魔头给耍了的时候。
塔玛拉正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哈利。
她当然进来了,在哈利打开门的那一刻,她就悄无声息地跟在对方身后溜了进来。
塔玛拉之所以迟迟没有发出信号,纯粹是因为——看着这位大名鼎鼎的救世主这副倒霉的蠢样,实在是一件太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了。
塔玛拉的黑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劣与欣赏。
她甚至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哈利手背上那道不断渗血的伤痕,在心底评估着这支羽毛笔的黑魔法运作机制。
欣赏死敌的痛苦,这可是黑魔王为数不多的保留节目,她怎么舍得这么快就打断呢?
直到哈利写完了第五行字,拿着笔的手指都开始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塔玛拉才终于大发慈悲地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消遣。
一阵微凉的风拂过哈利的后颈。
紧接着,塔玛拉那微凉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肩膀上敲了两下。
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冷香的气息短暂地在哈利身边停留了一瞬。
这是让他开始行动的信号!
几乎是在下一秒,哈利猛地把手里的羽毛笔拍在了桌子上,动作大得让整张桌子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怎么了,波特先生?”乌姆里奇那张原本挂着假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她那双向外凸起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难道你对惩罚有什么不满吗?”
“不,教授……”哈利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找出一个能激怒对方、又能制造混乱的借口。
“我只是突然觉得,手抽筋得厉害,也许是因为这里的空气太……太让人反胃了。”
“反胃?”乌姆里奇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显然,对于热衷将周围的一切包装得无比粉嫩的乌姆里奇而言,审美遭到了攻击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这简直比波特当众宣扬黑魔王复活还要令她感到恼火与被冒犯。
为了把戏做足,哈利猛地站起身,装出一副痛苦又站立不稳的样子,故意向旁边踉跄了一大步。
哈利·波特在搞砸事情这方面的天赋,绝对是霍格沃茨首屈一指的。
他这一踉跄,直接撞向了乌姆里奇桌角那摞堆得高高的文件。
“哗啦——”
高耸的文件堆轰然倒塌,如雪片般飞散开来。
随后,哈利为了稳住身体,右手慌乱地在桌面上胡乱一抓,扫过了那个装满红茶的茶壶。
“砰!”
茶壶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一排最矮的猫咪装饰盘上。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碎瓷片四下飞溅,墙上的小猫们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纷纷在画框里惊恐地逃窜。
“波特!你在干什么!”乌姆里奇尖叫着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件粉红色的毛衣上溅满了一大片褐色的茶渍,看起来滑稽极了。
“对不起教授!我这就清理!”
哈利立刻拔出魔杖,但他显然“忘记”了控制魔力的输出,一道耀眼的红光从他的魔杖尖端喷涌而出——那绝不是什么清理一新,反而更像是个小型的爆破咒。
“轰!”
红光击中了墙角的一个展示柜,玻璃瞬间炸裂,里面那些不知名的粉色魔法小玩意儿如下雨般噼里啪啦地砸了一地。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之中。
“够了!停下你那愚蠢的举动!”乌姆里奇气急败坏地咆哮着,她挥舞着那根短短的魔杖,试图去阻止那些四处乱飞的文件和发疯般尖叫的猫咪盘子。
就在乌姆里奇的注意力被这惊天动地的混乱彻底吸引时,塔玛拉如同一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桌前。
借着混乱的掩护,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嘲,修长的手指捻起那支掉落在文件堆里的羽毛笔,将其收入了长袍的口袋中。
而此时,气得浑身发抖的乌姆里奇终于用一个粗暴的咒语将办公室勉强镇压了下来。
她转过身,那张脸已经因为愤怒而扭曲成了一团。
但很快,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强行将怒火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更加令人作呕的、高高在上的虚伪笑容。
“可怜的波特先生……”乌姆里奇走到哈利面前,语调甜腻地开口,“你看看你,总是这么毛手毛脚。这正是你需要被管教的原因。”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用那种令人不适的目光打量着哈利,压低了声音:
“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制造出这些可笑的动静,就会有人来关注你、来保护你?你还在指望邓布利多吗?还是指望你那些所谓的‘好朋友’?”
乌姆里奇发出一声刺耳的低笑:“醒醒吧,波特,你以为我没看到吗?格兰芬多的学生们看你的眼神早就变了。”
“没有人愿意和一个随时会发疯、满嘴胡言乱语的骗子做朋友,你正在被所有人抛弃,你在这个学校里,已经是孤立无援了。”
站在角落里的塔玛拉微微挑起了眉毛。
这番说辞倒是让她对这个老蛤蟆稍微刮目相看了一点。
她本以为这女人除了用那根黑魔法羽毛笔体罚学生之外,就只会像个蠢货一样大呼小叫。
没想到,这只短视的蛤蟆居然还懂得利用波特内心深处的恐惧来瓦解他的防线。
“你以为你的处境就比我好多少吗,教授?”
出乎乌姆里奇意料的是,哈利并没有暴跳如雷,相反,他慢慢站直了身体,用一种异常冷漠的眼神注视着对方。
“你大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乌姆里奇教授。”哈利冷冷地开口,语气中甚至带了点儿与塔玛拉如出一辙的嘲弄。
“但你无法否认一个事实——这所学校里的大多数人,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根本不会支持你。”
“他们现在的沉默只是出于对魔法部强权的反感与厌恶,而不是对你的屈服,剥去那层魔法部高级调查官的皮,你在霍格沃茨,才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你怎么敢——”乌姆里奇被这番一针见血的话狠狠刺痛了,伸手不顾一切地摸向了魔杖,显然是打算给眼前的哈利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面对她那愤怒的模样,哈利也毫不退缩,试图再吐出几句更尖锐的嘲讽狠狠顶回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突然感觉到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东西到手了。
收到信号的哈利硬生生地将到了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对面的乌姆里奇似乎也找回了那丝仅存的理智。
她攥着魔杖的手指微微发着抖,但最终还是没有真的将那道恶咒发出来。
毕竟,她很清楚自己的权力边界。
乌姆里奇可以打着“教育”的幌子名正言顺地体罚学生,但不能直接对一个学生施加恶咒,那会立刻招来魔法部其他政敌的反扑。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想要将波特撕碎的冲动,在脸上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很好……非常好,波特先生。”
乌姆里奇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怨毒:
“你很快就会明白,在这个学校里顶撞高级调查官,将会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
“接下来的一个月——不,两个月!你接下来的每一个星期五,都将会在我的禁闭室里度过!”
她伸手指向大门:“现在,立刻从我的办公室里滚出去!”
哈利冷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拉开门,在等了一会儿后,大步走了出去。
……
直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远离了那间令人作呕的办公室,空气中才终于传来了一声愉悦的叹息。
塔玛拉解除了幻身咒显现出来,手里正把玩着那支通体漆黑的羽毛笔。
“太好了,我们成功了!”
哈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刚才那种愤怒与憋屈的情绪在看到这支笔被偷出来后一扫而空。
他快步走到塔玛拉面前,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这东西再也不会伤害到任何人了,塔玛拉,我们现在就把它折断毁掉!”
塔玛拉把玩羽毛笔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写着正义的救世主。
“毁掉?”塔玛拉挑眉,为了避免这个固执的救世主在这里跟她死磕到底,这位天生的撒谎大师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迅速换上了一副赞同的表情。
“啊,对……毁掉,当然了,波特。”
“不过穆迪教授曾说过——销毁黑魔法物品多少需要一点特殊的技巧,这件事情就全权交给我来处理吧,你不用再操心了。”
说罢,她敷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看着塔玛拉那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哈利却突然停在了原地。
不对劲。
冥冥之中,某种难以名状的违和感像蛇一般爬上了他的脊背。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额头上的那道伤疤毫无预兆地传来了一阵细密而诡异的痒意。
紧接着,一股完全不属于他自己的、混合着隐秘愉悦与傲慢的得逞情绪,如同涨潮般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喉咙深处向上翻涌,几乎要化作一声居高临下的冷笑脱口而出。
她在撒谎。
塔玛拉根本没打算毁掉那个东西!
“等等!”
哈利急了,他猛地向前一步,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抓住了塔玛拉的手腕。
塔玛拉的脚步猛地停住,她转过头,冷冷地看向哈利。
“你到底要这支笔干什么?”哈利被她看得后背发毛,但他依然固执地没有松手,甚至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关你什么事。”塔玛拉毫不客气地甩开了他的手。
“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波特,我帮你解决了麻烦,你帮我拿到了东西,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皆大欢喜,不是吗?”
“可是这支笔不需要墨水!”哈利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你要拿它写东西吗?这东西会吸干使用者的血,你会因为这个受伤的!”
塔玛拉的眼中闪过一丝烦躁,真是格兰芬多那无用又软弱的关心。
“我没你这么废物,波特。”
她反手一把攥住了哈利那只满是鲜血与伤痕的右手。
哈利只觉得手背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本能地想要往回抽手,却被塔玛拉死死地按住。
下一秒,女孩沙哑的嗓音在昏暗的走廊里低声回荡,念出了一句哈利从未听过的晦涩咒语:
“伤痕愈合(Vulnera Sanentur)。”
一股温暖而奇妙的魔力顺着塔玛拉的魔杖涌入哈利的皮肤。
哈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眼睁睁地看着手背上那道血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终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按照常理,这种黑魔法造成的创伤极其顽固,根本不可能被常规的医疗魔咒轻易抹除。
这种级别的黑魔法伤痕,真的有这么轻而易举就能被彻底治愈吗?
还是说……仅仅只是因为,刚才施咒的人是塔玛拉?
一切发生得太快,哈利呆呆地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手背,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塔玛拉松开了手。
她往后退了半步,双手重新环抱在胸前,那张漂亮而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充满恶劣与嘲弄的愉悦笑容。
“行了,波特,滚回你的寝室吧,现在你又可以继续说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