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少女那副刺眼而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危险,阿不福思的眼神暗了下来,他迅速发出一声冷笑,将抹布扔在了吧台上。
“我确实很担心——担心你把这几杯好东西灌下肚之后,会把我的酒馆吐得到处都是。”
他眯起那双与他哥哥如出一辙的眼睛,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别有深意的警告:
“毕竟总会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自以为是地试图去挑战那些他们根本应付不了的危险东西。”
“危险的东西?”
塔玛拉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语气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与轻蔑。
“就凭这种只会让人觉得发热的粗劣糖水,也配被你称作‘危险的东西’?”
这句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的嘲弄,让整个猪头酒吧安静了几秒钟。
短暂的寂静后,邻桌一个黑市商人突然拍着桌子爆发出一阵大笑。
“听见没有,伙计们!霍格沃茨的小女巫说我们的特制火焰威士忌是粗劣的糖水!”
他的起哄立刻引来了周围一阵肆无忌惮的附和与嘲笑声。
“嘿,小丫头!这可不是你们学校晚宴上的南瓜汁!”另一个罩着破烂斗篷的酒鬼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戏谑地敲着桌子。
“你要是能把桌上那四杯‘糖水’全咽下去还没钻到桌子底下去找妈妈,我今天就叫你一声老大!”
“我赌两个西可,她喝完第二口就会吐在阿不福思的胡子上!”
此起彼伏的哄笑声在昏暗的酒馆里回荡。
阿不福思皱起眉头。
虽说他刚才端上来的那几杯饮料,本质上只是掺了点火焰威士忌的热蜂蜜酒。
况且经过高温熬煮,里头那点酒精早就挥发得一干二净,喝下肚顶多也就是让人觉得肠胃发热罢了。
但无论如何,这丫头到底也还只是个霍格沃茨的未成年学生。
他自己用恶劣的态度把人轰出去是一回事,但要是眼睁睁看着一群下三滥的流氓在自己的地盘上,起哄欺负一个小姑娘,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多少踩到了阿不福思心底那条有些别扭的底线。
他刚想粗声粗气地呵斥那几个起哄的酒鬼闭嘴,下一秒却听见塔玛拉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两个西可?”
塔玛拉垂下眼睫,看着酒杯中那还在不断冒着细小气泡的暗红色液体。
在这个狭窄、肮脏、充斥着劣质烟草和羊膻味的酒馆里,她打心底里瞧不上周围的这些家伙。
明明拥有着凡人梦寐以求的魔法天赋,却如同下水道里的老鼠一般,心甘情愿地蜷缩在这种见不得光的角落里,用这些粗劣的酒精来麻痹自己。
日复一日地挥霍、浪费着宝贵的生命。
他们没有追求卓越的野心,没有打破规则的勇气,只配在这里烂泥扶不上墙地苟延残喘。
塔玛拉慢条斯理地将酒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你们那可悲的灵魂和干瘪的自尊心,加起来也就只值两个西可了,是不是?”
“一群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可怜虫,把人生的失败归结于运气,然后在这里用酒精互相舔舐伤口……真是可悲的令人发笑。”
在听到塔玛拉这番言论后,那个最开始起哄的黑市商人并没有动怒,他像是看着个滑稽的乐子,往椅背上一靠,吐出一口呛人的烟圈。
“嗤,霍格沃茨的乖宝宝装模作样地喝了两口马尿,就开始给大人们上起课来了?”
他用夹着劣质烟卷的手指了指塔玛拉,语调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你管这叫把失败归结于运气?小丫头,你以为我们生来就喜欢躲在阴沟里?你以为我们不想像那些体面人一样,在对角巷盘个光鲜亮丽的铺面,安安稳稳地赚加隆?”
黑市商人狠狠地吸了一口手里那根烟,随着辛辣的烟雾从鼻腔里喷出,他眼底的讥诮终于被怨毒所取代:
“但你去对角巷试试看就知道了!”
“高得离谱的交易税、几百加隆的特许牌照费,还有几十上百条专门用来罚款的狗屁法案!”
“就算你凑够了钱,那些真正赚钱的执照也早就发给了部里大老爷们的亲信,根本轮不到我们这种没背景的泥腿子!”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将烟卷碾在桌面上,厉声开口道:
“那群王八蛋断了所有活路,再打着违禁品的旗号抢走我们的货,转头就塞进他们自己的金库,那套规矩生来就是为了把我们这种人永远踩在泥里的!”
听着这番抱怨,塔玛拉发出一声嗤笑,她不紧不慢地咽下第二口蜂蜜酒,任由那种灼烧感在胸腔里蔓延。
她从椅子上缓缓站了起来,用一种审视垃圾般的目光看着那个男巫:
“你们拥有魔法,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力量,可却任由一群坐在办公室里、连昏迷咒都放不准的无能官僚来制定规矩?”
“仅仅是在黑市倒卖几件违禁品,就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是什么打破规矩的狠角色了……”
“可当那些傲罗抢走你们的货物时,除了像老鼠一样狼狈逃窜,然后再躲回这个发臭的酒馆里抱怨世道不公,还敢做些什么?”
塔玛拉将手中的烈酒一饮而尽,眼底的狂热与醉意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吸引力。
她随手将空酒杯扔在桌面上,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所以,看看你们现在这副只能靠酒精苟延残喘的可悲模样……”
“还真是罪有应得。”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实在太过刻薄,周围的几个黑巫师纷纷沉下了脸,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魔杖,盘算着要不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个血的教训。
但考虑到今天霍格莫德的街道上还游荡着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傲罗,谁也不想因为一时冲动给自己惹上麻烦。
短暂的僵持后,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冷哼。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小丫头。”一个少了一只耳朵的老巫师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浑浊眼睛里满是讥讽与沧桑。
“你以为大家生来就喜欢当阴沟里的老鼠?”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的窗户,声音中带着些许愤恨:
“知不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全都缩在这里?因为现在外面的街上到处都是魔法部的傲罗!只要那些家伙一出现,我们就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
“傲罗?”
塔玛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另一杯热蜂蜜酒,仰起纤长白皙的脖颈,咽下了一大口。
伴随着酒精在血液中犹如野火般燃烧,复活石带来的那层死寂壁垒终于被彻底烧穿。
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她久违地尝到了劣质蜂蜜酒那种齁人的甜腻与辛辣,嗅到了酒馆空气中那股混杂着劣质烟卷、发霉木头与羊膻味的浑浊气息。
甚至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长袍下纳吉尼正缓缓擦过腰腹的触感,以及自己胸腔里那颗正因为狂妄与野心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这种久违的、鲜活且充满攻击性的感知,让塔玛拉眼底的醉意与暴戾彻底失去了控制。
她砰的一声将酒杯磕在桌面上。
“你们这群蠢货,竟然用麻瓜的思维来衡量巫师的世界,以为魔法部那栋大楼、那些穿着制服的傲罗,就代表着不可战胜的强权?”
说到这里,塔玛拉随即抽出了魔杖。
“啪!”
伴随着一声清脆而突兀的爆响,她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毫无预兆地直接幻影移形到了那张破木桌上!
狂暴的魔力在酒精的催化下彻底失去了平时的精准与克制。
就在她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恐怖魔力以她为中心,轰然向四周席卷开来。
猪头酒吧里那几扇紧闭的窗户被生生地震开。
黑袍随着窗外涌入的狂风翻涌,她居高临下地站着,手中的魔杖毫不客气地指着下方这群目瞪口呆的黑巫师,沙哑的嗓音犹如毒蛇吐信:
“别自欺欺人了,在巫师的世界里,绝对的力量就足以践踏一切虚伪的秩序,那些坐在魔法部里的蠢货比谁都清楚。”
塔玛拉一口气喝掉杯中剩下的烈酒,用杖尖扫过全场,语调里是藏不住的傲慢与鄙夷:
“而你们——明明拥有能将一切烧成灰烬的力量,却居然蠢到去遵守猎物给你们定下的规矩?”
她宛如一位真正的暴君在俯视自己那可怜的臣民:
“你们之所以活得像下水道里的老鼠,根本不是因为魔法部有多强,而是因为你们就是一群连血都不敢见的懦夫!心甘情愿地钻进弱者编织的牢笼里,还觉得理所当然。”
塔玛拉冷笑了一声,厌倦且充满恶劣挑衅地收回魔杖,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既然连撕碎那群废物的胆量都没有,那就继续躲在这个羊膻味熏天的地洞里,端着你们那两西可的自尊心,向命运摇尾乞怜吧。”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仰望着站在木桌上的少女。
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狂饮两大杯特调火焰威士忌,更是因为她那嗓音里带着某种极具蛊惑力的魔法,将他们早已麻木、腐朽的血液重新点燃。
但最重要的是,塔玛拉刚才爆发出的那种蛮横而恐怖的魔力,已经在力量层面上彻底折服了这群三教九流。
对于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亡命之徒而言,绝对的武力压制,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具说服力的真理。
不可否认,他们骨子里的怯懦依旧存在,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掏出魔杖,冲到街上去和那些傲罗拼命。
但此时此刻,看着少女那双充满暴戾与野心的黑眸,这些黑巫师的内心深处,突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渴望。
他们不甘心再继续待在这个破酒馆里发霉腐烂。
力量、野心、掠夺——这些被魔法部严厉打压的欲望,在她的口中变得如此理所当然,甚至令人热血沸腾。
就在这紧绷得近乎凝固的空气中,那个先前起哄的酒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哈……去他妈的两个西可!”
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骂了句脏话,毫不避讳地大声认栽:“老子收回刚才的屁话!你说得对,我们就是一群窝囊废!”
酒鬼将杯子高高举起,脸上涌动着狂热,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嘶吼:
“愿赌服输,今天你就是这里的老大!敬力量!敬我们的酒馆女王!”
这声嘶吼瞬间引爆了整个猪头酒吧里压抑的空气,那些黑巫师、走私犯和流氓们仿佛找到了某种宣泄口,纷纷从阴暗的角落里站了起来。
木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连成一片。
无数个游走在魔法界边缘的法外狂徒高举着酒杯,在一片喧嚣中,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向这位踩在木桌上的斯莱特林少女,献上了最荒诞、也最狂热的加冕。
听着周围那些欢呼,塔玛拉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居高临下的愉悦。
然而,这种被吹捧的愉悦仅仅维持了短暂的一瞬,便被她骨子里那股根深蒂固的傲慢彻底盖了过去。
老实说,哪怕她现在的脑子已经被麻痹得有些转不过弯来,也清楚地知道统治这样一群连门牙都长不齐的老鼠,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骄傲的丰功伟绩。
冗长的演说和烈酒的灼烧让她的喉咙感到一阵难耐的干渴。
塔玛拉本能地举起手中的木杯,想要再润一润喉咙,却发现杯底的液体早就已经干涸了。
她不悦地蹙起眉心,随手将空酒杯抛向离她最近的那个黑市商人,像在差遣一个家养小精灵那样,用一种傲慢且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去,再给我买一杯喝的。”
“没问题,老大!”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黑市商人双手接过酒杯,冲到吧台前将几枚硬币重重地拍在台面上。
“阿不福思!把你们这儿最烈的特调拿出来!”
然而,面对台面上那几枚闪闪发亮的硬币,吧台后的阿不福思却没有半点动作。
与周围那些陷入狂热、欢呼雀跃的黑巫师截然相反,这位向来暴躁的酒保此刻就像是被死神扼住了咽喉,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被狂热的人群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少女。
周围那震耳欲聋的喧闹声、酒杯的碰撞声,在阿不福思的耳边仿佛瞬间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年前那段让他痛不欲生、几乎摧毁了整个邓布利多家族的恐怖回忆。
那种将万物视为草芥的漠然,那种能够轻易挑起人性最深处贪婪与破坏欲的蛊惑力,简直和当年那个站在高台上发表演讲的恶魔如出一辙!
冷汗顺着阿不福思满是褶皱的额头滑落,他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冻结,连呼吸都带着战栗的寒意。
就在这个时候,猪头酒吧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德拉科手里捧着几个不同口味的冰激凌,身后跟着的克拉布和高尔则拿着各种各样的小蛋糕。
如果不是刚才路过这条偏僻肮脏的巷子时,突然听到了塔玛拉的训斥声,德拉科发誓自己这辈子都绝对不会踏进这种散发着羊膻味和泔水气息的酒馆半步。
在推开门的前一秒,德拉科还在思考塔玛拉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然而,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三名斯莱特林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见昏暗的大厅中央,塔玛拉站在中央的长桌上,眼神狂傲,正对着一群奇奇怪怪、面目狰狞的巫师发表着高谈阔论。
而全酒馆的流氓和酒鬼都在为她疯狂举杯,大声欢呼。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塔玛拉停下了演讲,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捧着冰激凌、宛如一只迷路白鼬般呆立在门口的德拉科身上。
下一秒。
“啪!”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爆响,塔玛拉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从木桌上凭空消失,瞬间幻影移形到了德拉科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几乎近在咫尺。
塔玛拉带着一股灼热、辛辣且浓烈的酒精气息,极具侵略性地凑到了德拉科的面前。
她那双因为醉意而泛着迷离与危险光芒的黑眸,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金发少爷。
被这种极具压迫感的距离和灼热的呼吸一冲,德拉科的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塔、塔玛拉……你——你这是——”
塔玛拉根本没理会他的结巴,她沙哑着嗓音,用一种带着几分醉意、却又理所当然的傲慢语调打断了他:
“算你出现得及时,德拉科。”
随后,在德拉科面红耳赤的呆滞中,塔玛拉毫不客气地伸出手,一把将对方手里捧着的冰激凌给抢了过来。
在挖了一勺冰激凌塞进嘴里后,喉咙里那股灼烧感终于被压制了几分。
而此时的酒馆里,那群被烈酒和她刚才那番话煽动起来的法外狂徒们早已按捺不住。
他们个个眼底闪烁着狂热,已经急不可耐地攥紧了魔杖,显然已经不再甘心继续像老鼠一样缩在这间破屋子里了。
看着喧闹的人群,塔玛拉漫不经心地用拿着勺子的手,朝身后那群蠢蠢欲动的人影随意点了点。
她眼底闪过一丝恶劣而戏谑的笑意,一边吃着冰激凌,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要是再晚来五分钟,你就要错过这群蠢货冲上街,去跟魔法部那些傲罗决斗的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