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在哈利的失神中流逝。
幽暗的草药店角落里,泥土的腥气与毒伞菌刺鼻的粉尘味混合在一起,几乎让人窒息。
然而,比起这糟糕的空气,哈利此刻更担心的是自己那过分剧烈的心跳。
在这狭小拥挤的角落里,他胸腔里的动静实在太明显了,明显到他生怕下一秒就会被身旁的同伴察觉出异样。
哈利必须承认,自己刚才确实被吓了一跳。
毕竟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巨蛇,就那样大喇喇地盘踞在塔玛拉的衣服底下!
但让哈利久久无法回神的,显然并不全是因为那条惊悚的爬行动物。
只要一闭上眼,他的脑海里就无可遏制地反复播放着刚才那一瞬的光景——塔玛拉偏过头,那双黑眸里浮现出的恶劣笑意,以及那根轻轻抵在唇边的苍白手指。
哈利张了张嘴,原本紧绷的神经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竟然诡异地松懈了下来,开始为自己的沉默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冷静点,哈利。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那条蛇目前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对大家也没有威胁。
也许……或许这只是塔玛拉饲养的比较另类的宠物罢了。
就像海格喜欢养三头犬和炸尾螺一样,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宠物的资格,不是吗?
救世主固执地在心里辩解着。
更何况他现在还中了无声无息,即便他想说些什么,也完全无法表达出来。
不过,出于格兰芬多那最后的一丝底线与责任感,哈利还是暗暗在心底捏紧了魔杖,发下了一个大义凛然的誓言——
要是那条蛇敢表现出半点危险,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保护大家!
就在哈利沉浸在这套逻辑严密的自我欺骗中时,他的后背突然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别挡道,波特。”克拉布粗声粗气地嘟囔了一句。
哈利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栽进面前那堆散发着怪味的泥土里。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店铺门已经被重新关上,而原本挤在角落里的众人,不知何时已经陆陆续续从食人树盆栽的阴影后面走了出去。
“伙计,你发什么呆呢?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太热了吗?”一旁的罗恩探过头,压低声音焦急地催促道。
“外面的傲罗已经走远了,刚才纳威说店主马上就要从温室回来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哈利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
他看了一眼还在津津有味地啃着飞艇李子的塔玛拉,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同伴们,只能将关于巨蛇的秘密咽回肚子里。
现在确实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安全地溜回霍格沃茨。
霍格莫德的街道已经被傲罗彻底封锁,常规的路线显然行不通了。
哈利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在杂乱的店铺里扫过,突然,一个绝佳的逃生路线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蜂蜜公爵!
只要能溜进蜂蜜公爵的地下室,那里有一条直通霍格沃茨三楼走廊独眼女巫雕像的密道!
哈利立刻转过身,面向赫敏和罗恩,开始手脚并用地比划起来。
他先是指了指店铺外蜂蜜公爵的方向,然后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接着猛地蹲下身子,用手在地上做出疯狂扒土的动作。
最后又站起来,做了一个钻进洞里、鬼鬼祟祟向前爬行的姿势。
昏暗的光线下,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在干什么?”德拉科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哈利感染了什么会传染的疯病,“圣芒戈的治疗师终于证实波特家族有潜在的脑部遗传疾病了?”
“哈利,你……你是想说前面有地精在挖洞吗?”罗恩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己的死党,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不对,他刚才指了蜂蜜公爵的方向。”赫敏皱着眉头,努力试图解析这抽象的行为艺术,“你是说我们应该去蜂蜜公爵躲着?但是那里现在肯定挤满了人……”
哈利简直无语,他拼命地摇头,又把刚才那套挖洞钻地的动作更加夸张地重复了一遍,甚至为了强调“密道”,他还用两只手比划出了一条长长的通道。
“梅林的胡子,波特,如果你是想表演一只发疯的鼹鼠,那我必须承认你演得惟妙惟肖。”德拉科冷笑了一声,彻底失去了耐心。
所有人都对着手舞足蹈的救世主一筹莫展,甚至连赫敏都开始怀疑哈利是不是刚才吸入了过量的毒伞菌孢子导致现在脑子坏掉了。
“要不……塔玛拉,你还是先把他的咒语解了吧?”罗恩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提议道,“不然我们可能等天黑都猜不出他到底想干什么。”
解开咒语?
塔玛拉在心底冷嗤了一声,根本没有理会罗恩的提议。
她好不容易才让这个满脑子自我牺牲的救世主闭了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把发声的权利还给他?
而此时,哈利似乎也意识到了似乎没有人能理解自己的表达,他停下了那滑稽的动作,直直地看向了塔玛拉。
在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此刻竟然闪烁着一丝令人发笑的期冀。
这个被迫变成哑巴的救世主,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了她这个罪魁祸首的身上,指望塔玛拉能看懂这套荒诞的哑剧。
塔玛拉本想毫不留情地嘲弄一番这种愚蠢的期待。
但看着这群像无头苍蝇一样原地打转的小鬼,她实在是受够了看着愚蠢的波特继续在这里跳脚,白白浪费所有人的时间了。
伟大的黑魔王决定大发慈悲地结束这场闹剧。
“波特的意思大概是——”
塔玛拉看向哈利指着的方向,慢条斯理地开了口:“那家叫蜂蜜公爵的糖果店下面,有一条可以直接潜回霍格沃茨的密道。”
听到塔玛拉这句准确无误的翻译,哈利感激地点了点头。
“噢!梅林的胡子!我想起来了!”
罗恩愣了一下,随后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就是三年级的时候!那时你没有去霍格莫德的许可表,就是通过那条密道偷偷溜进糖果店地窖的对不对?!”
哈利长舒一口气,又一次重重点了点头。
有了确切的逃生路线,众人总算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当他们再度看向哈利和塔玛拉时,眼神依旧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诡异感。
毕竟,塔玛拉平日里表现得简直恨不得亲手掐死哈利,今天却毫无障碍地看穿了他的心思。
要知道,就连和哈利朝夕相处的罗恩和赫敏,都没能在第一时间把那些动作和糖果店的密道完全联系起来。
这究竟是什么见鬼的默契?
就在这微妙而诡异的气氛中,一直安静地跟在旁边的卢娜突然凑了上来。
她歪着头,在塔玛拉和哈利之间来回打量了一下。
随后,卢娜用她那种一贯独特的语调,轻飘飘地感叹道:
“真神奇……塔玛拉,你和哈利之间,似乎有着一种非常深刻的关联呢。”
“刚才你们对视的时候,我看到你们脑袋周围的骚扰虻,跳的可是完全相同的舞步哦。”
此话一出,本就微妙的气氛瞬间朝着某种不可控的方向狂奔而去。
周围人的目光顿时变得更加诡异了。
在青春期荷尔蒙的发酵下,这群少年人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脑补出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首当其冲的就是德拉科,他的脸色因为这句轻飘飘的话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虽然在经历过之前的种种变故后,他早就在心底暗暗发过誓,绝不能再表现出任何不稳重、甚至是幼稚的情绪外露。
但此刻,他却不得不悲哀地承认,自己现在的心情简直就像是活吞了一条带壳的鼻涕虫一样令人作呕。
德拉科绝不接受高贵的塔玛拉跟波特这个该死的格兰芬多有什么见鬼的“深刻关联”!
其次是金妮。
这位红发女孩此刻正安静地站在塔玛拉的身侧,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看似乖顺甜美的微笑。
但如果有人此刻低头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死死地攥住了魔杖的杖柄。
罗恩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仿佛下一秒就会尖叫出什么关于大难不死的男孩被斯莱特林女魔头拿捏的恐怖故事。
而一向理智的赫敏,此刻却没有跟着去发散那些毫无营养的八卦。
她的目光在哈利和塔玛拉之间来回打转,想起了四年级时,那个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火焰杯里喷吐而出的、被烧焦了边缘的羊皮纸条。
那张纸条的正面写着“哈利·波特”,而背面写着“塔玛拉·里德尔”。
火焰杯那古老而严苛的魔法契约,不可思议地将他们两人判定为了同一个参赛者。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万事通小姐的大脑中浮现。
难道这两个人的灵魂……有一部分根本就是相同的?!
眼看着这群蠢货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丰富,塔玛拉因为宿醉而隐隐作痛的额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从怀里的纸袋中又摸出了一个飞艇李子,赶在卢娜发表更多惊世骇俗的言论之前,精准地塞进了那个拉文克劳疯丫头的嘴里。
“唔——”卢娜鼓着腮帮子,无辜地眨了眨眼。
“闭嘴。”塔玛拉冷着脸,用一种不耐烦且充满鄙夷的语调,无情地打碎了这群人那令人作呕的幻想。
“收起你们那恶心又贫乏的想象力,那只是最基础的摄神取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