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门外的走廊。
邓布利多被校董会正式停职的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传遍了整座城堡。
麦格、弗立维以及几位学院院长已经先后来过校长办公室，完成了最后的事务交接。
海格甚至固执地表示，自己无论如何也要亲自把邓布利多送到学校大门外。
但这些送行的请求，全都被邓布利多拒绝了。
他特意挑选了所有人都在上课的时间，准备提着自己并不算多的行李，安静地离开这座生活了数十年的城堡。
除了几幅画像在不安地窃窃私语外，走廊里空荡荡的，显得格外冷清。
当然，要说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也并不准确。
至少还有一个人特意等在了这里，只不过她显然不是来送行的。
当邓布利多提着皮箱独自一人走下楼梯时，走廊的阴影里，一个披着斯莱特林长袍的身影已经等候多时了。
塔玛拉·里德尔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看着这位曾让整个魔法界敬仰，如今却只能被迫离开的校长，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看来，您真的要离开了，教授。”她站直身体，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学生面对长辈时应有的尊敬，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敬意。
“我原本以为，像您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轻易接受这样的结局。”
“毕竟，整个魔法界都相信您，他们相信您永远知道该怎么做，相信您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出来。”
“可是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塔玛拉缓缓走近，目光落在邓布利多手中的皮箱上，轻笑了一声：
“或者说……您其实一直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选择什么都不做？如果是这样，那我倒是有些佩服您的冷静。”
“明明拥有足够的力量，却愿意看着别人夺走自己的位置，这种程度的克制，恐怕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面对塔玛拉这番看似夸赞的挑衅，邓布利多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审视目光，也没有丝毫被激怒的迹象。
他就那么平静地提着皮箱，注视着眼前这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少女。
“权力从来都不是衡量胜利的唯一标准。”邓布利多的声音出奇的温和，甚至带着一种跨越了时光的宽容。
“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愿意为了我想要保护的东西，去放下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塔玛拉的面容，轻声反问道：
“那么你呢？里德尔，你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吗？”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塔玛拉当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永生、力量，以及足以将一切命运牢牢握在手中的绝对掌控。
这些东西从来没有改变过。
片刻的沉默后，塔玛拉忽然嗤笑了一声，她抬起下巴，重新恢复了那副胜利者般从容而傲慢的姿态。
“当然，教授，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至少，我不会像您一样，把已经握在手里的东西主动交给别人，然后再用所谓的保护与牺牲，替自己的失败寻找一个体面的解释。”
听到这个标准且狂妄的语气，邓布利多却并没有叹息或是摇头，又或是说上一两句模棱两可的话来表达隐晦的教导。
“那么，好的，塔玛拉。”邓布利多微微颔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平和的微笑。
“我相信你。”
塔玛拉的眉毛蹙了起来，然而还没等她弄清楚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邓布利多已经提起皮箱，准备从她身旁离开。
只是走出几步以后，老人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他停下脚步，侧过脸，语气依旧温和，“斯卡曼德先生在照顾神奇生物方面很有经验。”
“如果你以后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或许可以向他请教。”
塔玛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什么……？”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向塔玛拉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塔玛拉站在原地。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拂着她漆黑的长发，塔玛拉盯着邓布利多离去的方向，眉头一点一点地紧紧拧在了一起。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一种极其糟糕的预感，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塔玛拉的脊背。
这一切都顺利得有些离谱。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被耍了。
塔玛拉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她不仅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喜悦，胸口反而涌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像是精心布置的棋局在落下最后一枚棋子后，才突然发现棋盘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
邓布利多那个老狐狸，究竟在相信什么？
还有他说的那些神奇动物……
一种强烈的失控感在塔玛拉的胸腔里蔓延开来。
“系统。”塔玛拉在脑海中冷冷地命令道，“立刻给我查询，阿不思·邓布利多现在对我的怀疑度是多少！”
短暂的沉寂过后，系统的电子音在她的脑海中突兀地响起，那声音轻快，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愉悦：
【叮！数据更新完毕，当前阿不思·邓布利多对您的怀疑度为：0%】
塔玛拉的瞳孔骤然收缩。
“0？”塔玛拉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愕然与难以置信，“他不怀疑我是伏地魔了？那他为什么会——”
【宿主，您似乎一直误解了这个数值真正的含义。】
系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阿不思·邓布利多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汤姆·里德尔的人，他早就确信了您的灵魂究竟是谁，这个进度条，从来都不是他用来确认您身份的工具。】
塔玛拉的呼吸急促了几分，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它是阿不思·邓布利多对您是否会重蹈覆辙、继续成为那个不可救药的怪物的怀疑度。】
系统幽幽地解释道：
【当它停留在100%时，他认为您依然是过去那个完全被恐惧支配、毫无底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魔，他必须时刻提防您。】
【而现在，它变成了0。】
【他依然知道您危险、傲慢、野心勃勃，并且对永生抱有一种相当不健康的执着。】
【只不过，他已经不再认为，您过去是谁，便足以决定您未来一定会成为什么。】
系统的声音渐渐低沉，给出了最终的总结。
【看来这段时间发生在您身上的那些变化，他全都看在眼里——】
“闭嘴！”
塔玛拉在脑海中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单方面切断了系统的连接。
她一拳砸在了冰冷的石墙上，指关节传来的钝痛却根本无法平息她心头那股翻江倒海的屈辱与狂躁。
“该死的系统……”塔玛拉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脸色阴沉得近乎可怕。
那个满嘴谎言的废物！
它明明知道邓布利多早已识破了她的身份，也明明知道那个所谓的“怀疑度”根本不是她一直以来所理解的意思，却从来没有主动解释过哪怕一句。
每一次数值降低，每一次故作轻快的提示。
都像是在看着她自以为完美地欺骗了那个老狐狸，然后躲在她的脑子里欣赏一场漫长而可笑的表演。
那个该死的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塔玛拉对着脑海中的系统冷笑起来，翻涌的怒火一点点吞没了她眼底原本的漆黑，瞳孔深处逐渐泛起一层猩红的光芒。
“用一个含糊不清的数字误导我整整五年，然后等到最后一刻，再跳出来欣赏我的笑话？”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系统仿佛真的已经被她切断了联系，又仿佛正躲在某个无法触及的角落里，继续兴致勃勃地看着她恼羞成怒。
而她只能站在这里，承认自己不仅没有骗过邓布利多，还被那个老东西和系统同时蒙在鼓里整整五年。
塔玛拉闭上眼睛，深吸着从窗外涌进来的冷空气，极力压抑着想要用魔杖毁掉整条走廊的冲动。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凉意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塔玛拉睁开眼，转头望向窗外。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已经飘起了洋洋洒洒的雪花，洁白的雪幕渐渐覆盖了霍格沃茨的场地。
随着邓布利多的离开与这场初雪的降临，圣诞节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