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但是没有，塔玛拉的眼神坦荡且真诚，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坚定。
哈利并不认为塔玛拉在这句话上撒了谎，只是他的直觉却在隐隐作痛。
按照常理来说，塔玛拉绝对隐瞒了些什么更加致命的东西。
但那到底是什么呢？
塔玛拉见哈利依旧站在原地发愣，便优雅地朝着对方招了招手：“别傻站着了，哈利。刚才练习了那么久，过来喝杯茶吧。”
哈利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走到了圆桌前，端起了那杯属于自己的红茶。
指尖传来的温热稍微驱散了一些他体内的寒意，哈利看着杯中澄澈的琥珀色液体，透过氤氲上升的水汽，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嘲弄的笑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杯茶，大概也跟那天在走廊里的那瓶南瓜汁一样吧？”
“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地邀请我进来喝茶……原来是因为这个，对吗？”
塔玛拉嘴角的笑容依旧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连弧度都维持得恰到好处：“你在说什么呢，哈利。”
“红茶和南瓜汁，怎么能一样呢？”
这句滴水不漏的反问，让哈利的动作微微一顿：“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是吗？”塔玛拉将茶杯重新放回托碟，“那你或许应该把问题说得更准确一些，毕竟，我可没有义务替你猜测那些含糊不清的指控。”
哈利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低头瞥了一眼手里的茶水：“这里面放了什么？”
“茶叶、热水，或许还有一点糖。”塔玛拉弯了弯唇角，眼神里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顺便一提，这壶茶可是那个给你通风报信的家养小精灵亲手泡的，我想，你总不至于连他都要怀疑吧？”
“除此之外呢？”哈利不为所动，继续追问道。
塔玛拉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有一只被害妄想严重的格兰芬多，正捧着它犹豫要不要喝下去。”
哈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确实有那么一点好笑。
可一想到某种尚未被发现的魔药可能正在杯中安静地等待着发挥作用，而那个即将遭遇不幸的格兰芬多很可能就是自己，刚刚浮现出的那点笑意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想糊弄我，塔玛拉。”哈利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跟她继续这种没营养的对话，“那瓶南瓜汁里，你到底掺了什么？”
塔玛拉并没有因为这句直白的质问而感到丝毫慌乱，反问道：“你喝下它之后，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吗？”
事实上，如果硬要追究某种实质性的伤害，哈利确实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身体反应。
没有绞痛，没有中毒的皮疹，也没有像中了什么恶咒那样痛苦不堪。
“我只是喝完之后感觉非常的困，而且……”
哈利迟疑了一下，他并不喜欢向塔玛拉描述这些，因为那听起来仿佛他正在主动把自己的弱点交到对方手中。
可某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才是问题真正的关键。
“有时候，我会突然产生一些很奇怪的情绪。”
塔玛拉终于从书页上抬起了眼睛：“什么样的情绪？”
哈利的目光顿时变得警惕起来：“你刚才不是还说，这只是普通的红茶和南瓜汁吗？”
塔玛拉神色不变：“我只是在配合你这场缺乏证据的指控。”
“是吗？”哈利半信半疑地继续说道，“我也说不清楚，它们出现得毫无理由，感觉也不太像是我自己的情绪。”
“那只是你的心理作用罢了，哈利。”塔玛拉轻描淡写地给出了结论，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虚假的关切。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或许只是因为你太累了，压力过大而已。”
哈利低头看着杯中升腾的水雾，在那片氤氲的模糊中，他突然意识到塔玛拉现在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没有像几个月前那样，因为质问或是挑衅就立刻展现出那种冰冷且易怒的攻击性。
现在的塔玛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游刃有余。
就好像是一条原本盘踞在草丛中、时刻警惕着天敌的毒蛇，在终于确定周围不会再有任何危险后，开始安心地将猎物圈进自己的包围之中。
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转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他喝下那瓶南瓜汁后？在马尔福跟她在走廊里表面闹掰后？还是在……阿不思·邓布利多离开之后？
哈利突然想起几天前的早餐桌上，塞德里克在面对众人的夸赞时，那句略带心虚的话语——
“这很大程度上是塔玛拉的主意……”
哈利突然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与此同时，他额头上的那道闪电疤痕也开始隐隐作痛。
一股怪异至极的情绪又一次从哈利的胸膛中猛地翻涌了上来。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对邓布利多的忌惮与深深的排斥。
哈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几滴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桌面上，他抬起头，用一种几乎不可置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塔玛拉。
“所以……”哈利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迟疑与战栗。
“塔玛拉，你真正的目的……其实根本不是乌姆里奇，而是为了把邓布利多撵出去？”
听到这句话，塔玛拉端着茶杯的动作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黑眸中闪过一抹凛冽的杀意。
她绝不相信眼前这个平时脑子里只塞满了魁地奇和冲动莽撞的蠢货，能够凭借他那点少得可怜的逻辑推理能力把所有线索串联到这一步。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那些微量的灵魂剥离剂已经开始生效了。
魔药的效果让疤痕里的灵魂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以至于他竟然跳过了理智的思考，直接通过灵魂的共鸣，本能地感受到了黑魔王内心深处对于邓布利多的排斥。
真是个麻烦。
塔玛拉在心底冷冷地咋舌，波特比她预想中更早地察觉到了这种精神层面上的连接，这种不可控的变数意味着，她必须得加快动作尽快推进整个计划了。
不过，伟大的黑魔王很快就完美地收敛了这短暂而危险的情绪变化。
塔玛拉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带着几分无辜的轻笑：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哈利？邓布利多校长是被校董会和魔法部共同决议停职的，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怎么可能有能力去左右大人们的事情呢？”
“不。”哈利盯着塔玛拉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拔高了音量。
“卢修斯·马尔福就是校董会的成员之一，在我们的二年级，当密室被打开的时候，他们就曾经用同样的方式、同样的借口将邓布利多撵走过！”
“如果他们现在联合起来，利用乌姆里奇的事件再重复一遍当年的把戏，这根本就不让人意外。”
面对哈利这番直指核心的拆穿，塔玛拉脸上的无辜渐渐褪去了。
她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渊般注视着哈利，嘴角的弧度缓缓拉平，声音也随之冷了下来，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嘲弄：
“那是因为邓布利多没有做好他该做的一切，所以校董会才会让他离开。”
塔玛拉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哈利面前，那种属于掌控者的恐怖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不要总是把错误推给别人，波特。”
她盯着哈利那双写满愤怒的绿眼睛，冷冷地反问道：
“当乌姆里奇用那支黑魔法羽毛笔惩罚你的时候，当整个霍格沃茨的学生都在被高压折磨的时候……你那位伟大的好校长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