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张了张嘴，那句原本已经到了喉咙口的质问被堵了回去。
不得不承认，这个解释在逻辑上简直无懈可击。
那条活了上千年的蛇怪固然恐怖，但它终究是一条蛇。
既然是蛇，在苏格兰这种大雪纷飞的严冬里，确实没有道理会放弃冬眠，跑出来在城堡的地底下瞎晃。
但是，哈利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好吧，就算那不是蛇怪苏醒，那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是从哪儿来的？”哈利皱紧了眉头，依然不肯有丝毫的退让。
“连墙壁上的灰尘都被震下来了，你别告诉我，那是水管老化发出的声音！”
面对哈利不依不饶的追问，塔玛拉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她甚至连编造一个精妙谎言的兴致都没有了。
“那只是一些魔法试验罢了。”塔玛拉拽了拽头顶的兜帽，语气平静地回答道，“试验的魔力稍微有些溢出，导致了一点震动，就是这么简单。”
走廊里的几人同时愣住了。
就连一直站在哈利身后的赫敏和罗恩，也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她。
他们显然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塔玛拉身上那种毫不掩饰的、甚至堪称傲慢的有恃无恐。
如果换作是以前，这位完美的斯莱特林在面对这种涉嫌严重违反校规的指控时，一定会搬出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或者用她那套完美的话术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但现在，她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承认了！
相比起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其他人，只有哈利很清楚，塔玛拉现在根本不在乎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已经被赶出了霍格沃茨，乌姆里奇也成了一个被拔了牙的摆设。
在这个失去制衡的城堡里，一个优秀的学生私下里做点稍微有些危险的魔法试验，谁有资格来审判她？谁又能拿她怎么样？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之际，赫敏那向来敏锐的目光，突然在塔玛拉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塔玛拉……”赫敏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与探究，“如果只是一场普通的魔法试验，那你为什么……要把长袍裹得这么紧？”
不仅裹得紧，而且那宽大的兜帽更是被死死地拉了下来，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从刚才推门出来到现在，塔玛拉一直保持着一种僵硬的防御姿态，她的一只手甚至始终按在大腿侧面的长袍下摆处，仿佛生怕有什么东西会从里面钻出来一样。
听到这句直击灵魂的质问，塔玛拉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完美面庞，瞬间僵硬了一秒。
该死的格兰杰！
塔玛拉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句。
如果不是因为那条该死的、毛茸茸的尾巴刚才一直在长袍底下烦躁地乱扫，她怎么可能需要用这种毫无风度的姿势去强行镇压它！
但伟大的黑魔王绝对不可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破绽。
“只是走廊里有些凉而已。”
塔玛拉冷冷地抬起下颌，用一种极度轻蔑且充满攻击性的眼神睨着赫敏，将那种被冒犯的傲慢发挥到了极致：
“怎么，格兰杰，现在就连我多穿两件衣服，也要向你这个格兰芬多打报告了吗？”
面对这句反问，赫敏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
“当然不是！”赫敏有些慌乱地反驳道，“我只是担心——”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拖沓而嚣张的脚步声。
“哦？看看这是谁？一群格兰芬多的蠢货，大中午聚在女盥洗室门口开茶话会吗？”
德拉科·马尔福带着两个身材魁梧的跟班，胸前别着那枚闪闪发亮的调查行动组徽章，拖着傲慢的长音，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哈利等人身上扫过，随后又刻意在塔玛拉身上停留了一瞬，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询问。
塔玛拉偏过头，从兜帽边缘那深邃的阴影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对于已经重新获得了承诺和底气的德拉科来说，塔玛拉的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明白自己现在该扮演什么角色。
德拉科立刻将矛头对准了哈利三人，他大步挡在了塔玛拉和哈利之间，用一种十分欠揍的语气挑衅道：
“怎么，刚才那好像巨怪摔跤一样的动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这群蠢货又在走廊里乱扔韦斯莱家那些不入流的恶作剧道具了？”
“扰乱校园秩序，外加携带危险违禁品……你们最好马上坦白，否则我绝对会把你们的一言一行，甚至是你们现在这副心虚的愚蠢表情，全都一字不落地写进今天的报告里！”
“滚开，马尔福！你那破报告现在连擦屁股都嫌硬！”罗恩本来就因为刚才的惊吓憋了一肚子火，看到德拉科这副嘴脸，瞬间就炸了，直接拔出了魔杖。
“刚才搞出那么大动静的明明是她！是塔玛拉自己承认在地下搞什么见鬼的危险实验，你凭什么把脏水泼到我们头上？！”
然而，面对罗恩这番理直气壮的指控，德拉科压根儿就不在乎。
他甚至都没有回头去向塔玛拉求证一下。
“诬陷一位优秀的斯莱特林？这可真是典型的格兰芬多式谎言。”德拉科慢条斯理地拖着长音，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偏袒与恶意。
“我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我只看到你们这群鬼鬼祟祟的家伙聚在这里，企图用那些危险的破烂炸毁走廊，怎么，被抓了现行还想抵赖？”
场面顿时陷入了混乱，克拉布和高尔也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然而，站在这场冲突漩涡中心的哈利，却表现出了一种反常的冷静。
他冷眼看着德拉科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心里甚至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在哈利看来，这场争吵简直拙劣得可笑。
他可是亲眼在有求必应屋里看到德拉科是如何从塔玛拉的房间里走出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金发混蛋根本就没有真正背叛塔玛拉。
德拉科现在跳出来，显然只是在替塔玛拉打掩护，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哈利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不仅没有拔出魔杖，反而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越过了德拉科的肩膀，试图继续锁定塔玛拉。
然而，就在这短短几十秒的争吵与混乱中，原本站在盥洗室门口的那抹墨绿色身影，早已经像融入空气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塔玛拉趁着德拉科制造的混乱，完美地溜走了。
哈利咬了咬牙，没有理会还在互相喷洒毒液的罗恩和德拉科，悄然后退了几步，趁着走廊拐角处的阴影，迅速将那件一直带在身上的隐形衣披在了自己身上。
……
另一边，成功脱身的塔玛拉快步穿梭在城堡的走廊里。
那对被压在兜帽下的猫耳朵因为刚才的烦躁而变得异常敏感，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三条走廊外皮皮鬼砸碎花瓶的声音。
该死的。
塔玛拉原本的计划是直接返回斯莱特林的地窖，在自己的床上安安静静地熬过这屈辱的四十八小时。
但当她走到地下通道的入口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公共休息室里传来的喧闹声。
今年的圣诞节留校的学生实在太多了，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里挤满了人。
万一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有人不小心碰掉了她的兜帽，或者是那条不安分的尾巴突然从长袍底下钻出来……
总之，主动暴露在公共区域内绝不是一个好选项。
伟大的黑魔王在地下通道的阴影里驻足了片刻，最终冷着脸，毫不犹豫地转身原路折返。
既然地上城堡到处都是眼睛，那她就去一个绝对没有人敢踏足的地方。
兜兜转转，塔玛拉又一次回到了二楼那间废弃的女生盥洗室。
“好吧。”塔玛拉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看着盥洗室里斑驳的镜子和生锈的管道，在心底发出一声充满自嘲的冷哼。
“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回到她忠诚的密室去度过周末，这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对的。”
她走到那个雕刻着小铜蛇的水龙头前，确信四下无人后，才稍微放松了些许紧绷的脊背。
‘打开。’
塔玛拉发出了一阵低沉嘶哑的蛇语。
水池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下沉，露出了那根粗大的水管。
塔玛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纵身一跃，滑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在坠入漆黑管道的瞬间，她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扯下了头上那顶沉闷的兜帽。
急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伴随着地底特有的阴冷狂风呼啸而上，冰凉的穿堂风顺着领口灌入长袍，拂过她那对被闷得发烫的黑色猫耳，将她心底的燥热吹散了不少。
就连那条在长袍底下委屈了半天的尾巴，此刻也终于得到了解放，在半空中肆意而舒展地摆动了一下。
然而，就在塔玛拉刚才推门进入盥洗室的时候，在走廊的尽头，一团完全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空气，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哈利·波特躲在隐形衣下，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塔玛拉去而复返，并且再次进入了那间女盥洗室。
“果然有问题。”哈利在心里笃定地想道。
塔玛拉刚才明明已经离开了，为什么又要偷偷摸摸地折返回来？
属于格兰芬多的好奇心与那种想要揭开谜底的强烈渴望，像一团火一样在哈利的胸腔里燃烧着。
他等待了片刻，直到盥洗室里彻底没有了动静，这才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木门。
那个雕刻着细小铜蛇的破旧水池已经严丝合缝地恢复了原状，看不出丝毫被开启过的痕迹。
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仿佛塔玛拉的去而复返，都只是他的一场幻觉。
哈利走到水池前，二年级时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他的心里却没有多少恐惧。
他很清楚，塔玛拉就在下面。
或许她正在酝酿着什么足以颠覆霍格沃茨的阴谋，或许她在下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无论是为了什么，哈利都已经厌倦了永远站在门外，等着别人决定哪些真相有资格被告诉他。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回忆着刚才塔玛拉发出的那种令人不安的嘶嘶声。
他盯着水龙头上那条逼真的小铜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那种属于灵魂深处属于他额头那道伤疤里的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哈利张开嘴，用一种连他自己听起来都觉得冰冷、滑腻且充满危险的声调，对着那个深渊，缓缓吐出了一个词：
‘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