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霍格沃茨的学生们惊讶地发现,向来注重仪表的调查行动组组长德拉科·马尔福,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那头原本利落束在脑后的淡金色长发显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总是无精打采地垂在额角,平日里傲慢抬起的尖下巴此时紧绷着,眼底更是带着两抹浓得化不开的乌青。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不知名的怪物吸干了精气。
在乌姆里奇面前,他勉强维持着平日里的恭敬和积极,但只要一转身,那股子深深的倦意就几乎要将他压垮。
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很快就传开了。
在礼堂里,格兰芬多们幸灾乐祸地指指点点,猜测马尔福终于因为帮那个老妖婆干脏活而遭了报应,甚至有人打赌他会在哪堂课上晕倒。
相反,那些试图巴结他的斯莱特林们则拼命编造谎言,声称他们的组长是为了维护学校秩序而废寝忘食,试图把他的狼狈美化成一种高尚的牺牲。
事实上,此时的德拉科距离活活累死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为了在这一周内掌握那些技巧,他不仅耗尽了所有的休息时间,甚至连吃饭时都在脑海中默念无声咒。
可即便如此,塔玛拉仍旧不是特别满意。
在她的逻辑里,只有“做到”和“没做到”两种结果,至于过程中的艰辛与疲惫,那是只有庸人才会拿来当借口的东西。
而很可惜,在这个世界上,庸才总是占了绝大多数,他们费尽心思所能达到的极限,甚至还触不到天才的起点。
不过,塔玛拉也清楚,德拉科的天赋并非顶尖,远达不到那种能够迅速掌握高阶魔法艺术的天才水准。
操之过急只会让他现阶段这个还算凑合的人,因为精神崩溃而彻底失去他的价值。
“今晚到此为止。”塔玛拉淡淡地丢下一句话,甚至没有去多看那个如获大赦般瘫坐在地的少年一眼。
“下周六之前,我要看到完美的成果。如果你不想被傲罗关进阿兹卡班,就别让我失望。”
塔玛拉转身离开了有求必应屋,悄无声息地穿过深夜的走廊,重新回到了那个属于她的密室。
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雕像依然肃穆,密室内的空气潮湿而冰冷。
原本空旷的密室在这段日子里被塔玛拉稍稍改造了一下。
在远离水池的一个干燥角落里,多出了一张铺着被褥的床铺,旁边放着一个可供书写的橡木书桌和椅子。
几盏永恒的魔法壁灯取代了原本昏暗的荧光,让这终日不见阳光的地方稍微多了几分生活的气息。
而纳吉尼最近确实安静了不少。
或许是那些色彩鲜艳、带有滑稽魔法效果的低龄读物真的起了作用,她不再闹着要去管道里捕猎老鼠,也不再整天抱怨这副人类身躯的种种不便。
她这会儿正心满意足地盘踞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另一本卢娜提供的画册和最新一期的《唱唱反调》杂志。
魔法照片上的弯角鼾兽正滑稽地跳来跳去,纳吉尼不时发出一声愉悦的咝咝声。
塔玛拉没有去打扰这条蠢蛇难得的学习时光,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笼子旁边。
笼子里的黑猫似乎感觉到了塔玛拉的到来,它原本蜷缩在角落里,此刻猛地站了起来,发出一声细弱而急切的呜咽声。
贝拉走到笼子边,顺从地将身体紧紧贴在栏杆上,隔着笼子拼命地蹭着,试图寻找熟悉的气息。
塔玛拉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铁笼的门,直接伸手捏住后颈,将贝拉拎了出来。
随后,她用魔杖引导出那滴珍贵的黄金血,化作一道微亮的光流,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黑猫的眉心。
与此同时,塔玛拉将自己正在受到威胁的潜意识,通过摄神取念悄无声息地植入进贝拉的精神世界中。
刺目的光芒骤然亮起,两种截然不同的魔力在贝拉的躯体里剧烈碰撞,骨骼拉长并重组的声响在密室中回荡。
当光芒散去,原本的黑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瘫坐在地上的女人——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
黄金血解除了笼罩在表层的血咒,这并没有超出当初系统或者诅咒本身所限定的范畴。
然而,那道伴随摄神取念楔入脑海的潜意识,却出人意料地发挥了作用。
在这种极端危机感的刺激下,属于贝拉特里克斯的神智短暂地冲破了诅咒的封锁。
虽然蓬乱的黑发间还顶着那对显得有些可笑的猫耳,但那双原本因为兽性而浑浊的眼底,确实已经奇迹般地恢复了属于人类的清明。
“主人……”
贝拉特里克斯的声音沙哑,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扑上前,贴在塔玛拉的脚边,双手攥住那黑色的长袍下摆。
“谁……是谁在威胁您?我要把他撕成碎片……”她仰起头,苍白消瘦的脸颊上满是病态的痴迷与凶狠,“贝拉会保护您……哪怕是死……”
塔玛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看来这种潜意识的植入还真有用,至少能够作为一种有效的刺激手段,短暂地唤醒贝拉的理智。
一切似乎都在伟大的黑魔王的完美掌控之中。
然而,塔玛拉并不知道的是,自己这种自作聪明的心理干预,在贝拉那本就疯狂的大脑里,引发了一种危险的冲突。
在贝拉的潜意识里,那个虚假的威胁正如同附骨之疽般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迫切地想要去撕碎那个威胁,去将对方的血肉献给主人。
但问题在于,在此之前,塔玛拉曾用灵魂烙印给她下达过绝对的禁令——没有主人的允许,她绝对不可以去伤害任何人。
一边是“必须立刻毁灭威胁主人的人”,另一边是“绝对不能伤害任何外人”。
这两种截然相反且都具备着绝对强制力的潜意识,在贝拉的大脑中剧烈地碰撞。
贝拉有些迟缓的转动了一下眼珠,一个绝妙的想法正在脑中发酵。
如果伤害主人的人是自己呢?
如果那个让主人陷入危险的“威胁”就是贝拉特里克斯自己……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为了主人,去狠狠地惩罚自己了?
她仰起头盯着塔玛拉,眼中原本纯粹的保护欲开始发生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畸变。
她想要破坏点什么,甚至是小小的弄伤一下眼前最爱的主人,然后再把那个罪无可恕的自己千刀万剐。
然而,还没等这种大逆不道的攻击性真正付诸行动,那短暂的摄神取念效果便已经达到了极限。
贝拉眼底那抹属于人类的扭曲与疯狂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后迅速被茫然所取代。
属于野兽的本能如同潮水般重新倒灌回她的大脑,将那些复杂的逻辑冲突彻底淹没。
她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眼中的攻击性消失了,重新变回了那只依赖着主人的野兽。
塔玛拉并没有感到意外,她原本也没有指望一次性解决这种棘手的复合型诅咒。
还没等她做出下一步指示,贝拉特里克斯就已经凭借着刻在骨子里的眷恋,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
她像只真正的猫一样,毫无保留地赖在了塔玛拉的身上,将那张带着几分茫然与狂热的脸颊,深深地埋进了塔玛拉的脖颈间,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依恋的呼噜声。
塔玛拉罕见地没有一脚踢开这个放肆的家伙。
她只是任由贝拉特里克斯像个巨大的挂件一样黏在自己身上,熟练地杖尖抵在贝拉的脊背上,冷酷而专注地探查、解构着她体内残存的诅咒结构。
然而,探查的结果并不理想。
塔玛拉的魔力在触碰到诅咒的核心时,撞上了混乱如同毛线球一般的死结。
这是一种完全基于本能和灵魂扭曲的产物。
由于塔玛拉缺少系统所赋予的【野兽共情】,无法与这种源自兽性深处的诅咒产生任何形式的共鸣。
这意味着,在正常的情况下,她无法找到那个隐藏在混乱之下的解咒节点,也就无法进一步将贝拉特里克斯从这种半人半兽的泥沼中彻底拉出来。
塔玛拉微微眯起眼睛,指尖无意识地在魔杖上轻轻敲击。
解不开诅咒这件事本身固然让人烦躁,但更让她感到警惕的是这背后的逻辑。
如果她想顺利解开这个局,最简单的方法似乎就是去获取那个所谓的【野兽本能】。
但这样一来,她就等于再次顺应了那个该死系统的规则,将自己的力量建立在系统赋予的效果之上。
这绝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永远依赖系统提供的工具去解决系统制造的麻烦,她就永远无法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更别提去寻找彻底破解和剥离这个系统的手段了。
真正的力量,不应该被任何条条框框所限制。
“咝咝——”
就在塔玛拉专心观察贝拉特里克斯身体特征变化的时候,一声充满敌意的咝咝声打破了密室内的和谐。
一直沉迷于画册的纳吉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床铺。
原本在管道里如鱼得水的纳吉尼,最近在塔玛拉的强制要求和那些画册的熏陶下,终于开始适应那个人类的双腿了。
此刻,她正摇摇晃晃地走到塔玛拉面前,一双竖立的瞳孔盯着赖在塔玛拉身上的女人。
塔玛拉蹙起眉,她几乎已经可以预见的是,下一秒纳吉尼就会如往常一样扑过来,试图把贝拉特里克斯从自己身边挤开。
出乎预料的是,纳吉尼没有动。
那双尚且保留着蛇类特征的眼睛里依旧写着明显的不高兴,可那种情绪似乎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单纯而直接地转化成攻击欲。
纳吉尼有些烦躁地甩了甩那条粗壮的尾巴,在湿冷的石板地上拍打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她缓慢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胸口,张开那张还有些不太适应人类发音结构的嘴,用一种艰涩生硬,但清晰可辨的人类语言,一字一顿地说道:
“……纳吉尼。”
塔玛拉挑眉,眼底的冷漠与烦躁罕见地停滞了一瞬。
她确实感到了一丝意外,在没有任何摄神取念的引导下,这条被血咒侵蚀了多年的蛇,竟然完全凭着自己的意志力,自主发出了属于人类的音节。
在塔玛拉略显惊讶的目光中,纳吉尼又咧开嘴笑了起来,她伸出手指,遥遥地指了指塔玛拉的方向。
“塔玛拉!”
相比于刚才那句略显生涩的自我认知,这个名字她喊得要响亮顺畅得多。
塔玛拉眼底的意外逐渐转化为一种满意的愉悦,甚至暂时忽略了赖在自己脖子上的贝拉特里克斯,破天荒地对纳吉尼露出了一抹赞赏的微笑。
这证明了血咒并非完全不可逆。
不管这个过程听起来有多么荒谬,也不管卢娜·洛夫古德的读物在其中究竟发挥了多么离谱的作用,事实就是纳吉尼现在确实正在缓慢地找回属于人类的神智与认知。
敏锐地捕捉到了塔玛拉眼底的愉悦,纳吉尼显然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塔玛拉展示更多自己新学到的知识。
她转过身,抓起刚才一直抱在怀里的那本《唱唱反调》,哗啦啦地翻找着。
很快,纳吉尼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将其中一页举到了塔玛拉的面前。
纳吉尼用手指重重地戳着书页上的一幅插画。
一个顶着塔玛拉那张脸的小人,正抱着一把形状滑稽的胡萝卜吉他,像个患了失心疯的巨怪一样在纸面上疯狂地摇着头。
纳吉尼仰起脸,看看插画,又看看塔玛拉,再次发出了清脆而笃定的声音:
“这也是,塔玛拉!”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塔玛拉嘴角那一抹刚刚浮现的赞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抹危险的阴沉所取代。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带着一阵冷风,毫不留情地将那本该死的《唱唱反调》从纳吉尼的手里抽走,冰冷地开口道:
“少看这种没营养的破书,这个,绝对不是塔玛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