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在某种被迫害妄想症的驱使下,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执行力。
仅仅过了几个晚上,她便说服了福吉,在霍格沃茨的各个走廊上,装满了一排排造型丑陋的黄铜装置。
那是由魔法部紧急拨款连夜运来的反幻身咒警报器和窥镜。
显然,为了尽快平息不久前那场关于边缘生物基金会的打劫闹剧,卢修斯非常慷慨地为这批昂贵的设备提供了全额的资金支持,以此来重新挽回他在部长阁下面前的信誉。
只要有任何施加了隐形魔法或光学伪装的生物从这些黄铜小玩意儿面前经过,它们立刻就会像被踩了脑袋的食尸鬼一样,发出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啸声。
不过为了避免这些警报器妨碍正常的执法行动,每一台装置都预留了专门的监察权限。
调查行动组成员只需要出示经过登记的徽记,就能在巡逻和跟踪时短暂绕过警报。
作为调查行动组的组长,德拉科·马尔福拥有的权限自然更高一些。
而卢修斯也绝不会让自己的钱变成束缚自家儿子的枷锁。
为了方便马尔福继承人在宵禁后继续横行霸道,卢修斯早就在这批设备中留下了后门。
但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麻烦。
“塔玛拉,我们的计划被打乱了。”
走廊的拐角处,赫敏皱着眉,目光忧虑地盯着斯内普办公室必经之路上的那些警报器。
“乌姆里奇把去魔药储藏室的路线彻底封死了。只要我一使用幻身咒靠近那里,那些警报器绝对会把整个地下室的斯莱特林都吵醒。”
看着赫敏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塔玛拉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不必担心,赫敏。”塔玛拉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自己的魔杖,语气里透着一股将规则视若无物的从容与傲慢。
“既然乌姆里奇不让你隐身进去,那你就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赫敏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开口道:“什么?!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可是斯内普教授他——”
“他不会在储藏室,甚至不会在办公室里。”塔玛拉微微偏过头,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恶劣的算计。
“待会儿魔药课结束后,我会去找我们亲爱的院长大人好好谈谈。你有足够的时间去他的私人储藏室里,把我们需要的东西一样不少地拿出来。”
赫敏咽了一口唾沫,虽然她觉得这个计划大胆得近乎疯狂,但看着塔玛拉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原本悬着的心竟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塔玛拉确实从未真正地失手过,只要是这个斯莱特林算计好并决定去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在她那严丝合缝的完美掌控之中。
更何况,如果这项关于血咒的实验真的能够成功,这不仅是魔法界的一项重大突破,未来或许还能拯救和帮助到无数个正饱受类似恶咒折磨的人。
想到这儿,赫敏心中那点仅存的对校规的顾虑,彻底被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所取代。
“我明白了。交给我吧,塔玛拉。”
……
两个小时后,五年级的魔药课结束了。
自从开学以来,斯内普的心情就肉眼可见地变差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跌入了某种可怕的谷底。
那张脸上始终笼罩着一层阴云,任何人只要犯下哪怕是最微小的操作失误,都会引来他成倍的尖酸刻薄和无情的扣分。
不仅仅是那些本就凄惨的格兰芬多被折磨得苦不堪言,就连向来备受偏爱的斯莱特林也难逃这无差别的火力覆盖。
伴随着下课的指令,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学生们如同逃难一般,迅速收拾坩埚和羊皮纸,争先恐后地涌出了那间阴冷压抑的地下教室。
不到半分钟,空荡荡的魔药学教室里,就只剩下站在讲台后的斯内普,以及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本的塔玛拉。
斯内普停下了手中清理坩埚的动作,他转过身,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还留在教室里的黑发少女。
“我假设,里德尔小姐,”斯内普拖着缓慢的腔调,眼底翻涌着隐晦而冰冷的讥诮,“你那惊人的天赋,应该还不至于让你连最基本的下课铃声都无法辨认……”
“还是说,你正固执地等待着我为你单独颁发一份专属的请柬,才肯挪动你那尊贵的脚步,离开这间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供你汲取的教室?”
塔玛拉将教材随手扔进书包里,抬起眼眸,直视着斯内普。
在邓布利多走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缺乏耐心,去继续维持这场无聊透顶的过家家游戏了。
如果斯内普还敢像上次在医疗翼那样,不知死活地质问她“凭什么值得他下注”,或者试图用他那可笑的傲慢来压制她……
塔玛拉发誓,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用最纯粹的黑魔法让这个男人跪在地上,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就是伏地魔。
“我当然知道已经下课了,教授。”塔玛拉走到讲台前,单手撑在冰冷的石桌边缘,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不过,我在魔药的熬制上遇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困惑,而您作为霍格沃茨才华横溢的魔药大师,应该不会吝啬于为您的得意门生解答一两个问题吧?”
斯内普的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似乎正在心底酝酿着几句足够恶毒的讽刺,好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斯莱特林赶出教室。
然而,出乎塔玛拉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斯内普的下颌抽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竟然硬生生地将那几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恶言恶语咽了回去。
“……问。”斯内普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脸上的表情比吞了一整只鼻涕虫还要难看。
塔玛拉挑眉,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上次在医疗翼中,眼前这人还把自己当成威胁,现如今却这样好说话。
既然对方如此识趣,伟大的黑魔王当然乐得省事。
她原本只是想随便找点复杂的话题拖延时间,好让赫敏能有足够的空当在储藏室里大肆搜刮。
但随着交流的深入,塔玛拉发现,只要自己开口提问,斯内普虽然始终板着一张臭脸,语气也像是在背诵悼词,但给出的解答却一如既往地精准且完美。
“看来您的才华确实没有被那些愚蠢的日常教学所磨灭,西弗勒斯。”
塔玛拉毫不吝啬地给出了一句赞赏。
听到这个大为不敬的称呼,斯内普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本该立刻用最严厉刻薄的言辞去纠正对方的错误,狠狠惩罚这种大逆不道的逾矩行为,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认清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但这次,斯内普却破天荒地没有对这种严重逾矩的行为发出任何斥责或是嘲讽,用一种几乎窒息的沉默,默认了塔玛拉这种充满挑衅的称呼。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良久的死寂后,斯内普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句话,他的目光垂落在讲台的边缘,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塔玛拉看着这个满脸写着不满,但意外却展现出顺从的男人,心情大好,前几天被质疑的不满几乎烟消云散。
她恶劣地勾起了嘴角,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兴味。
“是的,教授……我确实有个构想,是关于复方汤剂的。”
“传统的复方汤剂配方,媒介通常是目标人物的毛发或者指甲。但这种变形终究太过肤浅,不是吗?”塔玛拉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
“它只能完美地模仿对方的外貌和声音。但更深层的东西——比如性格、魔力,甚至某种天赋,却根本无法复刻。”
“如果在熬制的过程中,我们舍弃掉那些粗浅的死物,用目标身上更具生命力的东西来当媒介……是否能达到一种由内而外的深层模仿?”
斯内普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哪怕他此刻再怎么排斥眼前的人,但作为一名魔药大师,这种颠覆传统的魔药理论依然本能地勾起了他的探究欲。
他在脑海中飞速解构着复方汤剂的配方,双唇微微翕动:
“毛发和指甲之所以被广泛使用,是因为它们蕴含的魔力十分微弱且呈惰性,不会破坏汤剂本身的平衡。如果你想要复刻那些更深层的特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像是在咀嚼一个禁忌的词汇:“你指的是血液。”
“只有血液,才承载着最核心的生命力与魔法印记。”
“准确无误。”塔玛拉满意地笑了起来,像是在夸奖一个终于答对了问题的优秀学生,“那么,如果用血液作为媒介呢?”
“那不可能成功。”斯内普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他的嘴唇习惯性地卷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异想天开。
“血液中承载的东西太过沉重且纯粹——那里面不仅流淌着魔力,还铭刻着血缘的烙印,甚至可能潜藏着世代相传的诅咒或是契约。”
“如果直接将它作为材料加入复方汤剂中,它会立刻与双角兽的角粉以及流液草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
但斯内普并没有就此停止思考,他紧锁着眉头,像是在自言自语般继续推导:
“除非……从一开始就不使用普通的溶剂作为基底。用一种更为特殊且包容性极强的血液来作为整锅魔药的底物,比如火龙血十二种用途中的某一种衍生提炼物……”
“但那显然也不行,龙血的性质太过狂暴,根本不适合作为复方汤剂的载体被巫师直接服用……”
斯内普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眼底那种属于魔药大师的探究狂热逐渐冷却,重新覆上了一层冰冷的理智。
“显然,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血液能够作为高阶魔药的基底去平息材料的冲突,又能包容地去承载另一个生命庞大而危险的魔力。”
他冷笑了一声,用一种笃定而刻薄的语气得出了结论。
然而,听到这个十分遗憾的结论,塔玛拉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
相反,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兴奋的红光。
斯内普那堪称天才的魔药学直觉和严密的推导完全正确,这个世界上确实不存在这种打破常理的普通生物血液。
但他并不知道,超脱于常规生物范畴之上的炼金奇迹真实存在。
塔玛拉体内那不可思议的黄金血,恰恰就是这种能够完美调和魔药冲突,并且足以包容任何魔力的材料。
塔玛拉满意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不再是冷酷的嘲弄,而是黑魔王对一件完美工具发自内心的欣赏。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才华,西弗勒斯。”
塔玛拉向前倾身,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声音轻柔得宛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不过……教授,您就不觉得好奇吗?我一个霍格沃茨的五年级学生,为什么要向您讨教这种极为危险的复方汤剂改良方案呢?”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降至了冰点。
斯内普僵硬地站在讲台后。
当他看着眼前这个嘴角挂着恶劣微笑的少女时,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感再次如同附骨之疽般爬上了他的脊背。
这双深邃充满了掌控欲的眼睛,那张苍白却又带着极致傲慢的面孔。
在斯内普的视线中,塔玛拉的脸,与马尔福庄园那个玩弄着魔杖,让所有食死徒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男人,发生了短暂却又无比清晰的重合。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斯内普的心脏。
他早就将波特的离奇昏迷,以及塔玛拉身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常,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邓布利多。
斯内普本以为这绝对会引起那位老校长的警觉,甚至认为邓布利多会立刻赶回学校,亲自介入这件事。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面对这可能预示着巨大灾难的危险信号,邓布利多却表现出了一种反常的平静。
“事情并没有滑向我们最恐惧的那个深渊,相反,它正在朝着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未曾设想过的方向发展。”
邓布利多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斯内普至今无法看透的深意。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西弗勒斯,尽量去配合她的行动……或许,这能为那个原本注定残忍的结局,带来一丝意想不到的奇迹。”
配合她?
斯内普咬紧牙关,口腔里甚至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无法理解邓布利多这种近乎疯狂的纵容究竟从何而来,让一个处处透着黑魔王影子的危险分子在学校里肆意妄为?
这简直是在拿整个魔法界的未来开玩笑!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斯内普盯着眼前这个漫不经心的黑发少女。
有那么一瞬间,那股压抑已久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他确确实实想将那个问题直接抛出来。
他迫切地想要撕开这层皮囊,去质问她究竟是谁,去弄清楚她跟那个夺走了一切的魔鬼之间,到底有着怎样令人毛骨悚然的联系。
而塔玛拉则是好整以暇地盯着他,一抹猩红在眼底若隐若现,嘴角更是勾起了一抹残忍而期待的弧度。
那副肆无忌惮的表情在无声地宣告着——只要斯内普敢开口询问,她就一定会把那个答案毫无保留地揭露出来。
但是最终,斯内普闭上眼睛,将眼底那抹恐惧与厌恶,用堪称完美的大脑封闭术压进了灵魂的最深处。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空洞与麻木。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看着塔玛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巴巴地说道:
“不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