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塔玛拉那个可以说是狼狈的动作,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地回荡着她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令人作呕的眼神?
他有些茫然地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下意识地追问:“什么眼神?”
然而,此刻的塔玛拉根本无暇去顾及哈利的问题。
她的视线越过哈利的肩膀,盯住了刚才被自己喝空后随手扔在石板上的那个玻璃瓶。
借着密室里幽暗的绿光,塔玛拉终于察觉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与其他那些喝尽魔药后就会立刻变回普通玻璃瓶不同,那个静静躺在石板上的空瓶,即便里面已经空无一物,却依然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蓝色。
这意味着,这个该死的瓶子本身就是灰蓝色的!
塔玛拉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开始了飞速的倒带,回想着自己刚才那种诡异的状态。
她的思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能够判断,能够权衡,甚至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为每一个问题组织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答案。
可每当塔玛拉试图用一句精心设计的谎言取而代之时,那些本该无比自然地从舌尖滑出去的虚假措辞,就会像撞上某种无形的屏障般,突兀地停在喉咙里。
她可以保持沉默,可以拒绝回答,可以用最刻薄恶毒的方式组织语言。
唯独不能把假的说成真的。
伟大的黑魔王,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了自己究竟拿错了什么。
“西弗勒斯……”
塔玛拉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将这个该死的魔药大师千刀万剐了一万遍。
她,有史以来最令人恐惧的斯莱特林继承人,精通摄神取念与大脑封闭术的谎言大师,竟然在自己的密室里,亲手给自己灌下了一整瓶吐真剂!
而与此同时,在霍格沃茨地面上的走廊里。
西弗勒斯·斯内普突然感觉到自己左臂上的黑魔标记传来了一阵幻痛。
那倒不是真的有什么黑魔法在召唤他,纯粹是由于心理压力所引发的。
这位向来以阴沉和从容着称的魔药课教授,此刻正以一种让沿途所有学生自动贴墙站立的恐怖速度,大步流星地穿过霍格沃茨的走廊。
一想到那个满脑子装着足以颠覆魔法界危险秘密的塔玛拉·里德尔,此刻正揣着一肚子吐真剂在城堡里瞎晃,斯内普的后背就直冒冷汗。
如果塔玛拉在这个状态下遇到了在学校徘徊的傲罗、乌姆里奇或者巴蒂·克劳奇——
他甚至不敢去细想。
斯内普黑着脸,如同一个寻找猎物的摄魂怪,几乎找遍了所有斯莱特林可能去的地方,从地窖的休息室到图书馆的偏僻角落。
最终,在八楼的一条偏僻走廊里,他堵住了同样满脸阴沉,正因为找不到塔玛拉而心急如焚的德拉科·马尔福。
“德拉科。”斯内普像一堵黑色的墙一样拦住了他的去路,冷冷地询问道,“塔玛拉·里德尔在哪?”
看到斯内普,德拉科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他便熟练地披上了一层傲慢且不耐烦的伪装。
“我怎么会知道?”德拉科扬起尖下巴,用一种充满厌恶的语气拖长了声音。
“斯内普教授,全校都知道我们已经决裂了。我现在可是高级调查官器重的人,我根本不关心那个傲慢的家伙。”
斯内普拧着眉毛,时间紧迫,他根本没有闲心去配合这个小少爷玩什么校园决裂的戏码。
为了节省时间,斯内普毫不犹豫地抬起眼眸,一记无声的摄神取念,直接刺向了德拉科的双眼。
然而,下一秒,斯内普的目光猛地一滞。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轻易地剖开一个十五岁少年的大脑,而是撞上了一堵光滑冰冷的高墙。
这道防御并不完美,甚至还带着属于初学者的生涩,可它的结构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十五岁学生能够自行摸索出来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斯内普太了解德拉科·马尔福了。
他知道这个孩子学过什么,也知道他没学过什么。
卢修斯不会把这种程度的大脑封闭术提前教给自己的儿子,霍格沃茨更不存在任何一门课程会教学生如何防御摄神取念。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了一个。
斯内普黑沉沉的眼睛重新落在德拉科那张故作傲慢的年轻脸庞上。
两个人隔着不过几步的距离,沉默地对视了几秒,走廊里的空气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大间谍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学会藏秘密的小间谍,忽然觉得很多事情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看来你们的‘决裂’,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彻底。”斯内普收回了摄神取念,语气中多了一丝晦暗不明的深意。
德拉科的神情没有立刻发生变化,那副傲慢而疏离的表情依旧牢牢挂在他的脸上,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出现明显的破绽。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教授,不过……您既然这个时候来找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有……生命危险吗?”
看着德拉科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斯内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的漠不关心令人印象深刻,德拉科。”
德拉科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我只是——”
可还没等他把那个临时拼凑出来的借口说完,斯内普便已经冷冷地截断了他:
“不会直接危及生命。”
听到这句保证,德拉科不可抑制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甚至还没完全喘匀,斯内普拖着慢吞吞的腔调,幽幽地补充道:
“但她误服了另一种药剂,考虑到里德尔小姐脑子里装着多少不该被第二个人知道的东西,这可能会造成……比死亡更麻烦的后果。”
德拉科愣住了。
比死亡更麻烦的后果?
他猛地回想起了这几天在有求必应屋里那场堪称折磨的训练,想起了那个针对魔法部高官的计划,以及某种无色无味、能让人毫无保留吐露秘密的魔药。
德拉科的眼睛骤然睁大,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会说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