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身后的石壁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并严丝合缝地重新合拢,披着隐形衣的哈利轻手轻脚地从机关后跨了出来。
二楼废弃的女生盥洗室依旧阴冷而潮湿,几盏昏暗的油灯映照着那排脏兮兮的铜龙头。
确定四周没有其他人后,哈利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抬起手,一把扯下了隐形衣的兜帽,露出了那头乱糟糟的黑发。
下一秒——
“哈利·波特——!”
一声尖锐得足以震碎玻璃的惊叫猛地从头顶炸开。
哈利整个人都吓得一哆嗦,差点踩着自己的隐形衣摔进旁边的水池里。
哭泣的桃金娘从最里面那间隔间的马桶里猛地钻了出来,半透明的身体一路穿过隔板,兴奋地飘到了半空。
“原来是你!”
“……什么?”哈利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桃金娘已经一下子飘到了他的面前。
“我刚才就听见这里有动静!”她兴奋地指着那排水池,“机关自己打开了,又自己关上了,可我什么人都没看见!”
“嘘——!”哈利脸色瞬间变了,慌忙从隐形衣下面伸出一只手,用力朝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点声!”
桃金娘原本还兴致勃勃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你居然叫我小点声?”她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声音反而瞬间拔高了八度,“这是我的盥洗室!”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桃金娘猛地在半空转了一个圈,在空荡荡的盥洗室里引起了刺耳的回音:
“我都已经死了整整五十多年了!在这漫长、孤独又悲惨的岁月里,连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我连在自己的盥洗室里说句话都要听一个活人的命令?!”
“桃金娘!”哈利头疼地扯下了隐形衣。
“拜托你,我只是希望你别把整层楼的人都叫过来!”
桃金娘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眨了眨眼睛,目光终于落到了哈利那张略显狼狈的脸上。
凌乱的头发,沾满灰尘和水渍的长袍,以及明显还有些泛红的鼻梁。
桃金娘的眼睛顿时亮了。
“哦——”
哈利顿时产生了一种更加不祥的预感。
桃金娘慢悠悠地飘近了一点,脸上露出了一种八卦的神情:
“你在下面和人打架了?”
“……没有。”哈利干巴巴地否认。
“你撒谎!”桃金娘兴奋地指着他的鼻子,尖声戳穿了他,“你的鼻子都红了!连眼镜都歪了!”
“我撞的。”
“撞到什么了?撞到一个捏紧的拳头上了吗?”桃金娘咯咯地笑了起来,随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完美的推理,猛地捂住了嘴巴,倒吸了一口冷气。
“哦,我知道了!”她凑到哈利面前,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与畏惧。
“是那个女魔头对不对?那个长着黑头发、脾气差得要命,还有些眼熟的斯莱特林女生!”
“眼熟?”哈利皱起眉,敏锐地捕捉到桃金娘话里的怪异之处,有些疑惑地追问道,“你觉得她哪里眼熟?”
“反正就是眼熟嘛……好像以前在哪见过差不多的。”桃金娘皱着眉想了一会儿,随即又羞答答地捧住了脸。
她在半空中扭捏地转了半个圈,原本尖锐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娇羞,半透明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梦幻感。
“那张脸长得真是太好看了,可惜她是个女生,要是她是个男生就好了……”桃金娘咯咯地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特有的花痴。
“要是换作一个长成那样的男生,就算脾气再坏,我也愿意让他在我的盥洗室里多待一会儿……”
哈利刚刚还悬起的好奇心,瞬间被这番离谱的发言击得粉碎,他无语地张了张嘴,只觉得一口气生生噎在了喉咙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还没等哈利出声吐槽,桃金娘又迅速切回了八卦模式:
“昨天我就看见她打开池子下去了!我当时就躲在旁边那个马桶里,结果今天你就鬼鬼祟祟地跟了下去,然后顶着一个被砸肿的鼻子跑了上来!”
桃金娘在半空中兴奋地翻了个跟头,溅下几滴冰冷的水珠,用一种戏谑的语气总结道:
“跑到又黑又冷的下水道里互殴……哈利·波特,你们俩约会的方式还真是奇怪!”
“我们不是在约会!”哈利感到眼前一阵发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反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用魔杖给这个幽灵来个消声咒的冲动,上前一步,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压低声音盯着桃金娘说道:
“听着,桃金娘,我没跟你开玩笑。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你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你就当从来没在这个盥洗室里见过我,拜托了。”
桃金娘眨了眨眼睛,对于哈利这种恳求保密的态度显然十分受用,她咯咯地笑了一声,脑袋点得飞快:
“当然没问题,我嘴巴最严了。”
哈利刚想松一口气,就看到桃金娘慢吞吞地抬起一根手指,越过他的肩膀,直直地指向了他的身后,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补充道:
“但是……他们也看见你了。你可能得自己想想办法,让他们也当做没看见你了。”
哈利的脊背瞬间僵住了。
一股比下水道还要阴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他顺着桃金娘手指的方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盥洗室那扇不知何时被推开的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堪称灾难级的不速之客。
从表情上看,显然,他们将刚才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女生盥洗室的门缝里漏进走廊昏暗的光,将那两人的影子斜长地投射在瓷砖上。
西弗勒斯·斯内普矗立在那里,这位平时总是一脸阴沉的魔药大师,此刻脸上的表情却透着一种令人难以形容的麻木与心累。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哈利的红鼻子,又回想了一下刚才在门外听到的那句——跑到下水道里互殴。
就在一分钟前,斯内普还在为那个满脑子危险秘密的塔玛拉·里德尔而心急如焚。
结果现在,事实告诉他,这位极度危险的斯莱特林,刚刚在地下用最原始的麻瓜方式,给了哈利的鼻子一拳?
斯内普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一刻,他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会在地下和哈利·波特进行麻瓜式互殴的少女,与记忆中那个连失败都伴随着尸体与鲜血的黑魔王彻底重叠在一起。
如果黑魔王当年解决问题的方式也只是给波特的鼻子来上一拳,那整个魔法界大概能少死一大半的人。
而站在斯内普身后的德拉科·马尔福,脸上的表情则更是一场精彩绝伦的灾难。
在得知塔玛拉竟然还有力气去狠揍波特鼻子的瞬间,德拉科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谢天谢地,至少还有力气揍人。
这意味着塔玛拉没有生命危险,意识也多半还算清醒。
至于那瓶该死的吐真剂究竟造成了什么后果,德拉科暂时不敢细想。
但这份庆幸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钟,另外两个不可忽视的问题,被冷冰冰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首先,那个向来以优雅和强大自居的斯莱特林,为什么不直接给波特甩一个恶咒,而是像个野蛮的麻瓜一样去砸他的鼻子?
以及最让他感到恼火的一点是——为什么自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翻遍了整个城堡都找不到人,而波特这个该死的格兰芬多却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看着这两人如出一辙却又各怀鬼胎的目光,哈利觉得自己的胃部正在急速下坠,他现在宁愿回到密室再挨上一拳。
“看来——”
斯内普终于开口了,他拖着那种缓慢的腔调,用一双毫无生气的黑眼睛盯着哈利,打破了盥洗室里的寂静。
“波特先生不仅有着异于常人的探险爱好,还在课余时间,发展出了一些……十分独特的社交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