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办公室里的空气一如既往的阴冷,四周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浸泡着各种诡异生物标本的玻璃罐。
炉火虽然在燃烧,却仿佛无法驱散这间屋子里常年淤积的寒意。
哈利被扔在了一张木椅上,他依然觉得额头的伤疤在一跳一跳地抽痛。
那瓶被斯内普夺走的镇痛剂正孤零零地立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而这位魔药大师正站在桌后,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救世主。
至于塔玛拉,她姿态慵懒地靠在离门不远的一处阴影里,双臂环抱在胸前,冷眼旁观着这场即将开始的审问。
“那么,波特先生。”
斯内普拖着那慢吞吞的腔调,冷冷地开了口:“你能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最近会频繁地出现这种……难以解释的虚弱状态吗?”
哈利避开了斯内普的视线,干巴巴地回答道:“我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教授。”
“不舒服?”斯内普的眉头挑高了一寸,他修长的手指在办公桌的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
“真是一个笼统且万能的借口。那么你或许还可以顺便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有些不舒服的学生,会需要服用一种通常只有圣芒戈重症病房才会使用的高级镇痛剂?”
高级镇痛剂?
哈利下意识朝旁边的塔玛拉看了一眼。
那个黑发少女依旧懒洋洋地靠在阴影里,脸上没有任何心虚的神色,仿佛斯内普口中那瓶只有重症病人才需要的魔药,和一颗糖果没有任何区别。
面对这步步紧逼的质问,哈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傻:
“我不知道它有那么特殊,先生。我刚才头疼得厉害,有人告诉我这东西能止痛,所以我就拿着了。”
斯内普没有立刻接话。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哈利那双绿眼睛,一股无形而锐利的意识,悄无声息地直接刺向了哈利的表层记忆。
然而,下一秒,他那堪称顶尖的摄神取念,竟然没能将这个鲁莽男孩脑子里那些愚蠢的念头翻个底朝天,而是撞上了一道生涩却异常严密的高墙。
斯内普的眼神沉了下去,
以他对波特的了解,仅凭这小子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在没有任何专业指导的情况下,自行摸索出这种级别的精神防御。
更何况,这种构筑意识防线的习惯,他最近已经在另一个学生身上见过一次了。
德拉科·马尔福。
这显然不是什么巧合。
斯内普不露声色地收回了试探,眼底的阴霾却愈发浓重了。
他没有当场点破这一点,而是继续用那种令人如芒在背的目光盯着哈利,冷冰冰地追问:
“是吗?那么,你最近有没有偷偷喝过什么来历不明的药剂?或者,接触过什么不该接触的黑魔法物品?”
“没有,教授,我什么都不知道。”哈利咬死了不松口,索性将这套一问三不知的无赖战术贯彻到底。
显然,他已经打定主意,无论斯内普再问些什么,今天都休想从自己嘴里得到半句有用的答案。
斯内普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嘴角终于扯出了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波特,我真是由衷地感到高兴,你在这接二连三的无知中,至少还成功地保留了记得自己名字的能力。”
结束了对哈利毫无营养的盘问,斯内普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倚靠在阴影中的塔玛拉。
“既然波特先生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表现出了令人惊叹的一无所知……或许,里德尔小姐愿意替他补充一些遗漏的细节?”
斯内普盯着那张白皙而完美的脸庞,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探究与讽刺:
“毕竟……从深夜的医疗翼,到刚才的训练室,里德尔小姐似乎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波特需要帮助的时候。”
“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我引以为傲的斯莱特林的级长竟然如此……关心波特先生?”
关心。
当这个恶心至极的词汇从斯内普的嘴里吐出来,并精准地砸在伟大的黑魔王头上时,塔玛拉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让伟大的伏地魔去“关心”一个命中注定要被她亲手抹杀的救世主?
这简直是对她莫大的侮辱,也是本世纪最令人作呕的笑话。
但理智告诉她,此刻流露出任何情绪都是愚蠢且毫无价值的。
塔玛拉闭了闭眼,将心底的暴戾压了下去,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的杀意已经被完美的傲慢所取代,语气也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
“同学之间互相关怀一下,有什么问题吗,斯内普教授?”
塔玛拉勾起嘴角,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假笑。
“还是说,在您的认知里,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之间,就理所应当要像仇人一样永远对立下去?”
斯内普沉默了一瞬,那双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塔玛拉,原本挂在唇边的讥讽仿佛凝固了片刻。
塔玛拉却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这句无心之言究竟触碰到了什么,依旧用那副冠冕堂皇得令人作呕的语气继续说道:
“显然,把时间浪费在学院争斗上毫无意义,h.A.既然是一个面向全校学生开放的互助组织,自然不会因为学院的差异就对他们另眼相待。”
斯内普简直要被这番话恶心得笑出声来。
如果这套关于学院团结、平等互助的漂亮话,是从格兰杰、迪戈里,甚至波特嘴里说出来,他或许还勉强能够理解。
可塔玛拉·里德尔?
斯内普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这个女孩把斯莱特林经营得像一座私人领地,前脚还在学院内部着手建立自己的秩序,现在却站在他的办公室里,面不改色地向他宣讲什么团结互助的鬼话。
在片刻的沉默后,斯内普终于冷冷地开了口:
“既然里德尔小姐的同情心如此泛滥……那么,你应该不会介意我单独留在这里,询问波特几个问题吧?”
塔玛拉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个食死徒。
事实上,她非常介意。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斯内普在摄神取念上的造诣,虽然不如自己,但对付一般的蠢货也是绰绰有余了。
一旦让斯内普发现了什么端倪,将这件事透露给那个该死的主魂——这绝对会给她接下来的计划带来不小的麻烦。
塔玛拉的视线扫向了椅子上的哈利。
就在两人的目光于半空中短暂汇聚的刹那,哈利只觉得额头的伤疤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而塔玛拉则趁着这转瞬即逝的对视,毫不客气地刺入对方的意识海深处,试图强行拉起一道精神屏障。
可惜的是,波特的大脑显然不如小巴蒂那样好操控。
那个忠诚的食死徒因为常年被老克劳奇用夺魂咒压制,精神壁垒早已千疮百孔。
而哈利即使在虚弱的状态下,依然在不受控制地本能抗拒着外来的精神侵入。
不过,她要做的也只是将有关那个灵魂的一切暂且掩盖起来。
至于斯内普会不会看到波特脑子里其他那些愚蠢的心事,那根本不在伟大的黑魔王的关心范围内。
做完了这一切,塔玛拉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了视线。
她重新看向了面前神色阴郁的斯内普,精致的脸上勾起一抹甜美的假笑,语调轻柔而傲慢地给出了回答:
“当然,西弗勒斯……我怎么会介意呢。”
随着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落下,塔玛拉转身离开,地窖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斯内普和哈利两个人。
斯内普没有立刻理会坐在椅子上的哈利,他转过身,一边背对着哈利走向办公桌后的储藏柜,一边用那种充满恶意的低语念念叨叨着:
“……愚蠢,自以为是,和你那个父亲一样,永远自大得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却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卷入了什么样可怕的深渊里……”
哈利咬了咬牙,对于这种惯常的辱骂,他通常会选择立刻反唇相讥,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却被斯内普接下来那诡异的举动完全吸引了。
只见斯内普从柜子里捧出了一个边缘雕刻着繁复如尼文的石盆。
哈利认得这个东西,去年他曾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见过它,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叫作——冥想盆。
斯内普将冥想盆放在了桌上,随后拔出魔杖,将杖尖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一缕缕散发着银白色微光的絮状物,被斯内普从自己的大脑深处缓缓抽取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将这些记忆甩进了冥想盆里。
连续抽取了好几次,直到确认某些绝对不能被触碰的记忆已经被安全地剥离出大脑,斯内普这才放下了魔杖。
哈利看着这一幕,心中的警惕瞬间飙升到了极点,他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但右手已经滑向长袍口袋,悄悄握紧了自己的魔杖:
“你要做什么?”
斯内普缓缓转过身,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在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充满恶意的笑容。
“波特,看来这段时间,我们那位热心肠里德尔小姐在私底下教了你不少好东西吧?”
哈利的脸色变了变,但他依然死咬着牙关不松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那我可以好好帮你想想……”斯内普停下脚步,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思考了片刻,随后缓缓开口,比如——大脑封闭术?”
哈利的表情不可控制地僵硬了一瞬:“我不……”
“我不需要你承认,波特。”斯内普将哈利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冷笑了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胡搅蛮缠。
“虽然你现在的水平依旧粗劣得令人发指,但至少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任何一个带点耐心的人,都能在你那空荡荡的脑子里随意散步了。”
哈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不知道斯内普究竟是如何察觉到塔玛拉教他的那些东西的。
正当哈利想着如何敷衍过去的时候,斯内普已经绕过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逼近了哈利,语气带着一丝深意:
“而且,非常不幸的是……我最近,刚刚在另一个自作聪明的学生身上见过这种相似的防御方式。”
相似的防御方式?
哈利愣住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哈利脑海里立刻掠过一个让他非常不愉快的名字。
德拉科·马尔福。
而就在这个名字浮现出来的瞬间,哈利原本竭力维持平静的意识骤然掀起了一丝波澜。
而这转瞬即逝的分神被斯内普尽收眼底。
没有任何废话与多余的动作,斯内普突然抬起手臂,杖尖带着凌厉的风声,笔直地直指男孩的眉心。
“摄神取念(Legilime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