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赫敏那双闪烁着笃定与锐利光芒的眼睛,塔玛拉脸上的表情连一丝细微的破绽都没有露出来。
她用一种听不出喜怒的甚至带着几分调侃的语调,慢条斯理地打破了走廊里的安静:
“非常精彩的联想,赫敏。你的想象力可真是旺盛得令人惊叹。”
塔玛拉伸出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将垂落在脸颊边的一缕黑发别到耳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凭着几条捕风捉影的线索,就能捏造出一场宏大的阴谋论……如果我是校长,一定会立刻聘请你去接替特里劳尼,而不是把占卜课交给一个马人。”
面对塔玛拉的嘲弄与否认,赫敏没有退缩,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随便你怎么讽刺,塔玛拉,但我知道我没有猜错。”赫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而且,你大概不知道昨天的级长会议上究竟宣布了什么吧?毕竟,你几乎连个影子都没在会议上露过,是不是?”
听到这句话,塔玛拉的眉头一蹙。
她确实不知道。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些冗长且无聊的级长会议,她向来都是直接把德拉科打发过去应付了事,自己只需要事后随便听听汇报就行了。
但这两天,为了筹备那场针对乌姆里奇的盛大演出,弗雷德和乔治几乎把有求必应屋当成了避难所。
而在大范围的监视与戒严之下,德拉科也减少了和自己私底下的接触。
一些原本可以通过会议传达的琐碎信息,就这样不可避免地被滞后了。
不过,伟大的黑魔王向来不认为那些蠢货聚在一起开会,能商量出什么足以颠覆世界的大事。
“我确实没去。”塔玛拉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语气中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
“那又怎样?难道那个女人又发明了什么必须穿粉色长袍才能进大礼堂的可笑规定吗?”
“比那糟糕一万倍!”赫敏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声音里的怒火,语速极快地说道。
“是《纯净校园法案》。乌姆里奇利用高级调查官的特权,在会议上强行通过了这项新规定。”
“这其实就是一个鼓励学生互相告密的连坐制度!法案规定,任何学生都可以匿名举报其他学院的同学存在违纪行为。”
“而每周排名垫底的那个学院,将会被取消前往霍格莫德的资格,魁地奇球队被禁赛,还不能参加社团活动,甚至每天都要留堂!”
“最过分的是,被举报的那个学生,连同他们一整个寝室的室友,都会被统一拉去关禁闭!”
说到最后,赫敏的语气里染上了一丝深深的难以置信与不解:
“而克劳奇先生竟然对这种明显不合理的法案保持了默许!甚至连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这简直不可理喻!”
听完赫敏这番义愤填膺的控诉,塔玛拉的脸上不仅没有出现任何惊讶,眼底反而滑过一抹了然的冷光。
这太正常了。
站在乌姆里奇的角度来看,接连发生的袭击,加上各种计划的受挫,已经让她在恐慌与暴躁中,丧失了对局势的掌控力。
既然依靠自己的力量抓不到证据,那么挑起学生内部的矛盾,用利益与恐惧威逼他们互相撕咬,这确实是最容易想到的手段。
而至于老克劳奇的默许,那就更合情合理了。
在经历了那场堪称奇耻大辱的深夜绑架后,这位前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心思早就已经不在这些学生的日常管理上了。
只要能重新建立起对这座城堡的掌控,无论乌姆里奇的政令有多么极端,现在的克劳奇自然都乐见其成。
不过,塔玛拉对此依旧兴致缺缺。
这种用来恐吓小孩子的把戏,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塔玛拉看着面前的女孩,那张苍白完美的脸庞上带着些许不耐。
“所以,你特意拦住我说了这么多,就是希望我替你们伸张正义?格兰杰,你是不是对我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啊?”
赫敏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塔玛拉却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她。
“是,我承认。”塔玛拉扬起下巴,眼底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在过去的某些时候,我的一些个人行为,确实在客观上恰好符合了你们的利益。”
她收回手,嘴角那一抹讥诮的弧度越发明显,语气变得异常冰冷且不近人情:
“但这并不代表,我就像你们格兰芬多一样,浑身上下泛滥着那种过剩且毫无价值的同情心。我对替任何人伸张正义,没有半点兴趣。”
赫敏盯着塔玛拉,表情依旧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我只是觉得,如果任由她用这种手段把霍格沃茨变成一个互相猜忌的监狱,未免也太恐怖了。”
“所以,不管你们那个正在筹备的‘大计划’究竟是什么,总之算我一个,我们需要做出改变。”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入伙申请,塔玛拉眯起了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思考。
坦白说,她原本压根不打算把太多人牵扯进这场狂欢里。
上次,仅仅因为一个意志薄弱的卧底,就轻易让对方抓住把柄,从而导致了整个互助会的覆灭。
黑魔王对这群所谓“同伴”的忠诚度与保密能力,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
这次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除了她和韦斯莱双胞胎之外,整个霍格沃茨几乎没有任何人知晓计划的全貌。
哪怕是那些已经佩戴上诅咒道具的斯莱特林,也对整个计划知之甚少。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些精力过剩的格兰芬多就真的一点儿用都没有。
既然这位万事通小姐已经凭借着多疑,而强行推开了这扇门。
如果粗暴地将她拒之门外,反而容易引发她更多的试探与不必要的变数。
短暂的思索后,一个绝妙且充满恶意的剧本在塔玛拉的脑海中渐渐成型。
“既然你这么渴望为学校的和平贡献一份力量……那我确实有一个非常适合你们的任务。”
赫敏精神一振,立刻全神贯注地倾听起来。
“去发挥你们学院多管闲事的特长。”塔玛拉慢条斯理地说道,那轻柔的嗓音里透着一股令人骨头发酥的蛊惑感。
赫敏愣住了,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当你看到乌姆里奇教授在走廊里突然对着空气大喊大叫,或者指着某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歇斯底里时……”
“你要做的,就是立刻带着你身边所有的格兰芬多第一时间围上去关心她,甚至是保护她。”
“保护她?”赫敏眉头皱起,显然无法理解这种近乎荒谬的指令。
塔玛拉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比如,对着她所指的那片区域,大声念出你们所能想到的所有防御咒语。”
“可是那样绝对会触发警报!”赫敏下意识地反驳道。
只要有人敢在公共区域违规拔出魔杖施咒,刺耳的警报瞬间就会响彻整个楼层。
然而,面对赫敏的警告,塔玛拉却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如果不触发那些警报……我们的高级调查官又怎么能深刻地体会到,格兰芬多们就算违背校规,也誓死要保护她的决心呢?”
赫敏的神情中透着一丝明显的迟疑:“这……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位格兰芬多的万事通小姐原本以为,既然是塔玛拉亲手策划的事情,必然伴随着阴险与歹毒。
可现在听起来,这个计划不仅没有半点攻击性,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体贴。
相比于塔玛拉以往那些冷酷无情的手段,这简直善良得不太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看着赫敏脸上那种掩饰不住的落差感,塔玛拉挑了挑眉,发出一声嗤笑。
和平年代长大的孩子,总是很容易低估声音这种东西。
他们只会觉得尖锐的警报令人烦躁,却不会明白,当一个人的神经已经长时间绷紧到极点以后,那些毫无预兆响起的刺耳声音,究竟会带来怎样的折磨。
塔玛拉对此倒是比绝大多数人都更加熟悉。
很久以前,她也曾在一些漫长得令人厌烦的夜晚里,听过类似的声音。
就像是在伦敦死寂的深夜里,突然响起的麻瓜警报,以及伴随着警报声从天而降的剧烈轰鸣。
在极度恐慌的状态下,人的感官和多疑会被无限放大。
哪怕是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触动他们那敏感脆弱的神经。
而到了那时候,即便没有人制造异常,他们也会不受控制地自行编造出无数个骇人的幻象来折磨自己。
塔玛拉将思绪从那些久远的记忆中抽离,用一种称得上是纵容的语调,抛出了另一个选项:
“当然了,赫敏,如果你觉得不够刺激,也可以选择直接踹开她办公室的大门,给她一个阿瓦达索命,我想那绝对是一次非常彻底的改变。”
赫敏被这句恶劣的玩笑噎了一下。
塔玛拉果然还是那个塔玛拉。
她打量塔玛拉那张漂亮却又冷漠到了极点的脸庞,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疑问:
“那么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呢?那些困扰着乌姆里奇教授的异常现象……它们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
“……谁知道呢?”塔玛拉耸了耸肩,那双黑眸里闪烁着戏谑的暗光。
“但无论如何,作为霍格沃茨的好学生,我们都必须全力保证她的安全,不是吗?”
毕竟,除了乌姆里奇本人,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看到那些扭动的牙齿或是生长的耳朵。
因为在昨天有求必应屋中,黑魔王早已为这场盛大的狂欢定下了另一条规则:
【规则二,一切道具只对我们亲爱的高级调查官生效。】
就在赫敏还在努力消化这个温和的战术时,一个清脆带着几分俏皮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旁的挂毯阴影里响了起来。
“那我呢?既然赫敏都有任务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
紧接着,金妮笑嘻嘻地站定在两人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尖,那双明亮的褐色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跃跃欲试。
看着这个不知道已经在暗处蹲守了多久的红发少女,塔玛拉的眉头猛地跳动了两下。
她刚才甚至没有察觉到这个丫头的靠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塔玛拉冷着脸,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悦与警告。
“别这么凶嘛。”金妮毫不畏惧地迎着塔玛拉那几乎能杀死人的目光,用一种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委屈的口吻解释道。
“我刚才只是凑巧路过,看到你们俩站得那么近,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悄悄话……我实在太好奇你们在聊什么了嘛,所以就忍不住凑过来听了听。”
看着金妮那张满是无辜的脸,塔玛拉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好奇?
如果那种黏在自己身上的诡异眼神也只能被称为单纯的好奇,那黑湖里的巨乌贼恐怕都能骑着扫帚去打魁地奇了。
不过,她本来就有事情要安排给金妮。
“你想帮忙?”塔玛拉挑起一边眉毛,目光在金妮那张生动的脸庞上扫过。
“当然!”金妮立刻挺直了腰板。
“很好。”塔玛拉转过身,语调重新恢复了高高在上。
“利用你那个所谓报社,我要你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把乌姆里奇在走廊里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原封不动地记录下来。”
“然后,加上一些恰到好处的渲染,把它们编造成各种恐怖故事,通过你们的报纸,散布到城堡的每一个角落。”
金妮摸了摸下巴,那双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
“可是,如果你让我把这些写成恐怖故事发出去,那她看到之后,不就知道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了吗?”
“没错。”塔玛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深邃的眼底翻涌着纯粹的恶意,“我要的就是她坚信有人在背后搞鬼。”
“如果她仅仅只是觉得自己病了,她或许会感到恐惧,甚至会乖乖请假去圣芒戈休养。”
“但只有她坚信霍格沃茨有敌人,才会继续留在这里。”
“毕竟,作为霍格沃茨最体贴的好学生,我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位尽职尽责的高级调查官,仅仅因为一点点精神上的小问题,就不得不黯然离职呢?”
走廊里鸦雀无声。
即便是向来胆大包天的金妮,也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很快,这种战栗便被一种更为强烈的兴奋所取代。
她看着塔玛拉,眼睛亮得惊人。
“梅林的胡子啊……”金妮喃喃自语,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惊叹,“这可比我的计划要坏多了。”
“你所谓的计划是指往她的办公室里扔几只大粪蛋,还是在走廊拐角制造一片黏糊糊的沼泽?”塔玛拉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嗤笑,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嘲弄。
“那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恶作剧,除了能让对方换套衣服、并顺便扣掉格兰芬多五十分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杀伤力。”
金妮有些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但你必须承认,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确实挺好玩的,不是吗?”
相比于金妮那种没心没肺的兴奋,站在一旁的赫敏则完全笑不出来。
她原本以为,这一连串真假难辨的异常,无非是为了让乌姆里奇越来越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
等到那个女人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自认病得足够严重,主动离开霍格沃茨,整件事自然也就结束了。
可现在看来,乌姆里奇甚至连选择退出的机会都不会有。
她强行将思绪从这种恶劣的战术中抽离出来,重新回到了那个最紧迫的现实问题上。
“可是……那个《纯净校园法案》怎么办?”赫敏满脸愁容地问道。
“一旦她开始发疯,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扣分。如果倒数第一的学院要承受那么严重的后果,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家被关禁闭吗?”
对于这个问题,塔玛拉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充满轻蔑的冷嗤。
“格兰杰,你的脑子难道只会顺着那些蠢货制定的规则去思考吗?”
塔玛拉不再理会眼前的两个女孩,转身朝着地窖的方向走去。
在她的身影即将没入走廊尽头的阴影时,那句漫不经心却又极具颠覆性的话语,轻飘飘地落在了两人的耳畔:
“只要让所有学院的分数都被扣到零分……”
“那么,这个所谓的‘倒数第一’,自然也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