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门前的那条走廊,如今挤得像是全英国的巫师突然决定在同一天去古灵阁办理业务。
不过,这里没有金币的清脆响声,只有几百个排着长队的赫奇帕奇学生,以及他们那连绵不绝的忏悔。
“非常抱歉,长官。我必须自首。今天我和另外三名同学聚集在走廊里,讨论了大概五分钟关于咬人甘蓝的施肥技巧。”
“这显然严重违反了《纯净校园法案》第二十四条——关于‘禁止一切未经批准的三人以上学生集会’的规定。”
一个三年级的赫奇帕奇男孩站在办公桌前,满脸都是那种仿佛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般的沉痛与真诚。
坐在桌后的调查行动组成员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握着羽毛笔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行了,只是去上课的路上讨论草药而已!不算非法集会,不扣分,拿着你的废纸赶紧走!”
那名调查行动组成员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现在快被这些没完没了的繁文缛节逼疯了,只想让这群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家伙们赶紧从自己眼前消失。
然而,还没等那个男孩离开,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等一下。”
现任男学生会主席塞德里克正像一个冷酷无情的监工一样站在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个羊皮纸记事本,微微皱起了眉头,用一种严谨的口吻质问道:
“不扣分?我记得前两天,有三名格兰芬多的学生聚在走廊被扣了十分。看来,这项规则也不是这么严谨,对不对?”
塞德里克不紧不慢地举起手里的羽毛笔:“如果这种程度的违规都不算严重的话,很好,我这就去通知其他学院,告诉他们以后在走廊聚会不算违规了。”
“不!等等!”那名调查组成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想到格兰芬多那群疯子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会做出什么更加出格的事情,他立刻崩溃地大喊:
“扣十分!行了吧?!”
“非常公正的裁决。”塞德里克微笑着点了点头,在羊皮纸上做了一个标记,“下一个。”
长长的队伍向前挪动了一步。
不远处的走廊里,德拉科·马尔福正抱着一摞足有半人高的举报信和自首书,脚步虚浮地往前走。
就在他艰难地在羊皮纸的缝隙间寻找视线时,刚好与靠在石柱旁看戏的塔玛拉擦肩而过。
德拉科停下脚步,透过那摞摇摇欲坠的羊皮纸,向塔玛拉投去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自从赫奇帕奇加入后,已经处在精神崩溃边缘的乌姆里奇,理所当然地把这些堆积如山的纸质垃圾全都推给了调查行动组。
德拉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离谱的举报信。
比如刚刚被他抱在最上面的一份检讨书,里面沉痛地描述了一个赫奇帕奇在魔法史课上睡着了。
旁边的同学不仅没有及时叫醒他制止这种不尊重课堂的行为,甚至为了防止他着凉,还体贴地给他披上了一条毯子。
最后,另外三个知情不报的同谋还凑在一起,小声地给那个睡着的同学唱起了摇篮曲。
因此,这五个人齐刷刷地跑来申请扣分。
恐怖的是,像这样荒谬的报告,他现在的怀里足足还抱着上百份。
除此之外,更让德拉科感到无比心烦的是,他和塔玛拉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见上一面了。
自从那个该死的有求必应屋被韦斯莱家那对红毛蠢货占领后,他们原本“几天见一次”的承诺就暂时失效了。
连轴转的工作,满走廊的陷阱,时不时发疯的乌姆里奇,再加上迟迟见不到想见的人……
德拉科感觉自己现在的怨气大得简直能直接给斯内普的魔药坩埚当成熬制毒药的原材料。
面对德拉科那生无可恋的幽怨眼神,塔玛拉的心底没有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
她只是微微挑起好看的眉毛,双手一摊,对着这位尽职尽责的卧底露出了一个满脸无辜且爱莫能助的微笑。
看着罪魁祸首这副置身事外的悠闲模样,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脑袋更疼了。
他猛地把手里那摞沉重的羊皮纸毫不客气地塞进了旁边一个调查组成员的怀中,然后板起脸,拿出了调查行动组成员的十足威风。
“你,替我把这些拿进办公室。”德拉科抬起下巴,冷冷地使唤道。
接着,他转过头,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盯向塔玛拉,大声说道:
“至于你,里德尔。你的校服领带没有完全系紧,这严重违背了《纯净校园法案》关于仪容仪表的规定。跟我过来,我需要对你进行单独审查。”
说罢,他也不管其他人诧异的目光,直接一把抓住塔玛拉的胳膊,将她拉向了走廊尽头一条僻静的死胡同。
塔玛拉轻笑了一声,倒也没有戳穿这位大少爷那拙劣的借口,十分配合地跟着他走了过去。
刚一转进没有人的拐角,德拉科那副耀武扬威的嘴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疲惫地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扯了扯自己的领带,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地方躲懒,那你可找错借口了,我的领带一向很完美。”塔玛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那些已经不重要了……”德拉科闭上眼睛,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现在只想找个听不见赫奇帕奇念检讨书的地方喘口气。”
“再看一眼那些胡言乱语,我发誓我一定会忍不住往乌姆里奇的红茶里滴几滴毒药。”
此时的德拉科看起来确实狼狈到了极点。
他那件长袍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扯开了一大半,就连那头长发也略显疲惫地垂落在他的脸颊边。
看着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如今这副凄惨的模样,塔玛拉的心情颇好地勾起了唇角。
不过,嘲笑归嘲笑,她还需要这位马尔福少爷继续安心地待在克劳奇和乌姆里奇的身边充当耳目。
如果这位承受能力向来脆弱的少爷,真的因为几句赫奇帕奇的废话就崩溃,进而破坏她完美的计划,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塔玛拉向前走了一步,抬起了手,拂过对方因为烦躁而被扯得乱七八糟的领带。
“……?”
德拉科惊讶地睁开眼睛,垂下视线,愣愣地看着面前突然靠近的黑发少女。
塔玛拉没有理会他的错愕,语气慵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作为一名正在严格执法的调查组成员,你现在的仪容仪表可没有任何说服力,马尔福先生。”
她修长冰凉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墨绿色的领带间,慢条斯理地重新打理好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温莎结。
感受到颈间传来的轻柔动作,以及那股属于塔玛拉身上熟悉且让人安心的冷香,德拉科糟糕的心情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顺势握住塔玛拉那苍白的手腕。
然而,还没等他的指尖真正触碰到对方的皮肤,塔玛拉便毫不留情地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将他一把推开。
她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休息时间结束。”塔玛拉拍了拍手,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酷。
“继续去扮演你尽职尽责的角色吧,马尔福少爷。”
说罢,她便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准备离开。
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德拉科张了张嘴,心底涌起一丝懊恼,但他还是赶紧出声,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对了,让韦斯莱家那两个红毛蠢货小心点,尽可能在晚上行动。我已经听到调查组里有两个人说在走廊里看见过他们的身影了。”
塔玛拉的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挥了挥表示知道了,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阴影,重新融入了走廊那令人烦躁的喧闹声中。
空荡荡的拐角处,再次只剩下德拉科一个人。
他靠在石墙上,看着那个毫无留恋消失的背影,缓缓抬起手,轻轻摩挲了一下领口那个完美无瑕的领结。
片刻后,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地低声嘟囔道:
“……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