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中州。
萬寶閣總部頂層。
巨大的穹頂大殿里。飄著頂級的龍涎香。
香味很濃。卻壓不住空氣里那股發酵的汗臭味。
八百把紫檀木太師椅排得整整齊齊。
全坐滿了。
九州十二州，叫得上名號的宗主、世家家主。今天全擠在這個大殿里。
沒人交頭接耳。
大殿里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听見。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還有端茶蓋碗摩擦發出的刺耳“嘎啦”聲。
太一門的大長老端著青瓷茶杯。
杯里的熱水晃蕩出來。灑在他布滿老年斑的手背上。
燙紅了一塊皮。他沒敢去擦。
一雙老眼死死盯著正前方那座空蕩蕩的高台。
半個月前那場隔空腰斬。把這群老怪物的膽子徹底嚇破了。
八百里外。無視防御。直接把元嬰大圓滿切成兩截。
這種降維打擊成了所有人的噩夢。
幾天前萬寶閣放出風聲。理科散人有最新概念機拍賣。
這群大佬連夜掏空了宗門金庫。
揣著成堆的極品靈石匯票趕來。
他們都以為是要買那種能遠程狙殺的大炮。
或者是能擋住那種大炮的防御陣法。
誰要是沒買到，明天可能就會在睡夢里被人切了腦袋。
人人自危。
“鐺。”
一聲清脆的銅鐘響。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高台後方的沉香木雕花大門推開。
門軸摩擦。發出低沉的悶響。
沈听雪走上台。
她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開叉長裙。
黑色高跟鞋踩在金磚鋪就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踏地聲。
臉上掛著春風得意的笑。
桃花眼掃過台下那一群正襟危坐、滿頭大汗的老古董。
“各位久等。”
她走到紅木拍賣台前。雙手壓在台面上。
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紫金鑽戒。閃著冷光。
“今天這件拍品。”
她停頓了一下。
台下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幾個世家家主猛地坐直身子。脖子伸得老長。手指死死摳住太師椅的扶手。
木屑扎進指縫里。
“是陸大老板親自研發的。”
沈听雪紅唇微啟。
“最新概念機。”
兩個力士抬著一個蓋著紅綢的托盤。
踩著重步走上台。把托盤放在紅木桌上。
沈听雪伸手。一把掀開那塊紅綢布。
沒有刺目的金屬寒光。
沒有粗大的玄鐵炮管。
托盤中央的防震絲絨上。
靜靜地躺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片。
鐵片很薄。
通體用玄鐵打磨。表面光滑如鏡。
邊緣包著一層防摔的軟膠。
沒有半點殺氣。沒有一絲靈力波動。
看起來就像一塊凡俗鐵匠鋪里用來墊桌腳的廢鐵料。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靜。
太一門大長老張著嘴。兩顆黃牙露在外面。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用力揉了揉眼楮。
把眼皮揉出一道紅印。
“這……這是何物？”
老頭聲音發顫。帶著濃濃的迷茫。
“暗器？莫非是藏著毒針的機括？”
萬毒窟的掌門站了起來。脖子上的毒蛇紋身跟著扭動。
“這麼薄的鐵片。連一發下品靈石都塞不下。怎麼轟人？”
疑問聲像炸開的馬蜂窩。
在台下嗡嗡作響。
大能們面面相覷。滿頭霧水。
他們準備了幾千萬靈石來買命。結果抬上來一塊鐵磚頭？
高台側面的陰影里。
走出來一個人。
陸長歌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坎肩。
軍靴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
他嘴里叼著半根沒點火的旱煙。下巴上留著一圈青色的胡茬。
右手背上沾著一抹沒洗干淨的黑機油。
他走到拍賣台前。
沒有理會台下那些探尋和敬畏的目光。
伸手從托盤里拿起那塊玄鐵薄片。
大拇指在側面的一個細小凸起上。用力按了一下。
“ 。”
玄鐵薄片發出極輕微的震動。
正面那層黑色的琉璃面板，瞬間亮起。
幽藍色的光芒沖破了大殿內的昏暗。
一道全息投影。
直接從屏幕上方彈了出來。懸浮在半空。
清晰立體的畫面。散發著淡淡的藍光。
沒有符文游走。沒有陣眼提供能量。
台下的倒吸冷氣聲連成一片。
“沒有陣眼！”
一個陣法宗師失手扯斷了下巴上的白胡須。
頭皮發麻。
“連最基礎的幻影陣符都沒有。這光是怎麼憑空冒出來的！”
陸長歌把旱煙拿下來。別在右耳朵後面。
他用沾著機油的食指。
在懸浮的全息光幕上點了幾下。
“滴。滴。滴。”
清脆的按鍵電子音。在大殿里回蕩。
他在撥號。
一串復雜的數字輸入完畢。
屏幕上彈出一個綠色的通話圖標。
“嘟——”
漫長的等待音。
太一門大長老雙腿發軟。扶著椅背勉強站直。
死死盯著那塊發光的鐵片。
“這是傳音符？不對。傳音符需要神識鎖定氣機。”
“他身上連一絲真元都沒有！”
“ 。”
光幕閃爍了一下。
畫面里突然跳出一張滿是橫肉的粗糙大臉。
大臉佔據了整個屏幕。黑色的胸毛隨著呼吸起伏。上面還掛著幾滴油汗。
“宗主！您找俺？”
石敢當那粗獷破鑼般的嗓音。
通過鐵片底部的揚聲器。轟然炸響。
背景音里。還有枯骨山兵工廠機床沖壓的巨大轟鳴聲。
“ 當。 當。”
金屬踫撞聲震耳欲聾。
大殿里的大佬們全傻了。
萬毒窟的掌門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木椅翻倒。砸在腳背上。
“那是南荒的枯骨山！”
一個散修頭子指著畫面背景里的荒山廢墟。手指抖得像篩糠。
嗓子劈了叉。
“這里是中州天極城！隔著三萬里路啊！”
三萬里。
哪怕是化神期大能。用最頂級的傳訊玉簡。
也需要耗費半成真元。
並且只能傳幾句干巴巴的話。稍微遠一點信號就斷了。
可現在。
陸長歌拿著一塊沒有靈力的鐵片。
不僅傳了音。連人臉、背景。甚至機床的噪音。
都實時傳送過來了。
畫面清晰得沒有一絲卡頓。
連石敢當鼻毛上的那粒灰塵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沒啥事。試試網速。”
陸長歌聲音沙啞。對著屏幕說了一句。
他食指一劃。
紅色的掛斷鍵按下。光幕上的大臉瞬間消失。
切斷了通訊。
底下的修仙者已經不會呼吸了。
這超出了他們修道幾百年的認知。
不用耗費半點靈力的神跡。
凡人拿在手里。也能做到千里眼順風耳。
陸長歌沒停手。
大殿里的氣氛有點悶熱。他扯了扯灰布坎肩的領口。
又在全息屏幕上點了一下。
畫面切換。
彈出一個灰色的長方形網格界面。
上面布滿了一個個凸起的小方塊。
他隨意點開一個方塊。
“叮。”
方塊凹陷。露出了一個藍色的數字“1”。
他又連點了幾下。
屏幕上出現了一大片空白。邊緣全是五顏六色的數字。
有紅色的“2”，綠色的“3”。
“這是什麼上古陣圖？”
那個陣法宗師直接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老眼死死盯著那些數字。
手指在地上瘋狂畫著演算的線條。
“一代表生門？二代表死位？”
老頭滿頭大汗。道袍濕透。
“這陣法太精妙了！老夫算不出它的生克變化！”
“這數字排列蘊含著大道至理！”
陸長歌的手指滑了一下。
點在了一個被數字“3”包圍的方塊上。
“轟！”
屏幕上爆開一團紅色的像素火花。
一顆長著尖刺的黑色地雷彈了出來。
伴隨著一聲劣質的電子爆炸音效。
屏幕全變成了灰色。
游戲結束。
陣法宗師慘叫一聲。
氣海里的真元猛地一逆。
一口老血噴在金磚上。血水濺在前面的椅子腿上。
“死局！”
老頭捂著胸口在地上打滾。
“這是十死無生的絕陣！老夫破不開啊！”
陸長歌抬起頭。
看著那個吐血打滾的老頭。眉頭擰成了死結。
玩個掃雷也能吐血。這幫修仙土著的腦回路確實沒救了。
他收起全息投影。
把那塊玄鐵薄片在手里顛了兩下。金屬外殼反射著冷光。
“這玩意兒。叫全息投影通訊器。”
陸長歌冷漠的聲音。砸進大殿幾百人的耳朵里。
沙啞。干硬。不帶一絲情緒。
“不用神識。不用真元。”
“不用看天道臉色。”
他把薄片扔在拍賣台上。
“啪。”
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修仙土著們癱坐在紫檀椅上。
他們呆呆地看著那塊黑色的鐵片。
腦子里那座名叫“修仙常識”的大山。
轟然倒塌。砸得粉碎。
修仙界。
正式進入5G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