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
蓝色电弧在焊枪尖端跳跃。
陆长歌刚拉下黑色的防护面罩。
强光打在面罩玻璃上。眼前是一片跳动的暗斑。
他把焊枪凑近玄铁骨架的接缝。
“砰！砰！砰！”
身后的生铁防爆门。被人从外面发疯一样砸响。
声音沉闷。砸得门框上的灰泥扑簌簌往下掉。
伴随着女人变了调的哭腔。
“师兄！开门啊！”
苏幼微的声音透着厚重的铁门传进来。嘶哑。破碎。
“师尊吐黑冰了！她快不行了！”
陆长歌大拇指一松。
焊枪火花熄灭。
他把焊枪往操作台上一扔。当啷一声脆响。
一把推开头上的防护面罩。
军靴踩着钢板。两步跨到防爆门前。
右手重重拍在绿色的开门键上。
“咔哒。”
八根精钢锁舌退回锁槽。铁门向两边滑开。
一股刺骨的阴寒。直接扑在陆长歌脸上。
这股冷。比极寒冰原的暗河还要霸道。
带着一股子腐朽的死气。
陆长歌打了个寒颤。灰布坎肩底下的汗毛根根倒竖。
实验室里。
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修罗场。消失了。
满地的碎玻璃和废铁渣子。结上了一层厚厚的黑霜。
楚冷月倒在两张实验台中间的过道上。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灰布劳保服。早被冻得像一块生铁板。
地上的废机油和她吐出的血水混在一起。
此刻全凝结成了诡异的黑蓝色坚冰。
坚冰顺着她的腰身。像一层厚重的铠甲。死死包裹住她的四肢。
她闭着眼睛。
白发散在冰面上。发丝被冻得根根分明。
嘴唇变成了渗人的黑紫色。
没有呼吸。胸口看不出一丝起伏。
慕容绯半跪在泥水里。
酒红色的紧身衣上沾着白霜。
她双手死死抵住楚冷月的后背。
化神期的紫色真元像决堤的洪水。疯狂灌入楚冷月的经脉。
试图把那股寒气逼出来。
姬如雪跪在另一边。
白裙拖在带血的冰面上。
她双手握住楚冷月的右手腕。青色的剑气化作暖流。顺着掌心往里送。
没用。
这股黑蓝色的寒气。根本不吃真元这一套。
它像一头饥饿的野兽。贪婪地吞噬着送上门来的灵力。
“咔咔。”
冰霜顺着楚冷月的肩膀。直接倒卷上来。
顺着慕容绯的手掌。瞬间爬上了她白皙的手腕。
“啊！”
慕容绯痛呼出声。
她猛地撤回双手。
掌心粘在楚冷月背后的冰壳上。这一下硬生生撕掉了她手心的一层油皮。
鲜血刚冒出来。就在半空冻成了红色的冰渣。
她跌坐在地上。抱着流血的双手。额头疼出一层冷汗。
姬如雪的情况更糟。
她本就真元枯竭。寒气顺着她的指尖钻进经脉。
她整个人像打摆子一样剧烈哆嗦。
嘴唇冻得发青。手指僵硬得掰不开。
“断！”
站在一旁的澹台璇冷喝一声。
红裙一甩。一脚踢在姬如雪的胳膊上。
把她强行踢开。
姬如雪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实验台的铁腿上。
她双手抱在胸前。指甲全是紫黑色。半天爬不起来。
澹台璇凤眸微眯。
她盯着地上那层黑蓝色的冰。
手指尖夹着一团紫黑色的魔火。没敢往上拍。
“这不是普通的寒毒。”
女魔尊声音发沉。难得没有出言嘲讽。
“这东西在吃真元。越用灵力压制。它反扑得越凶。”
陆长歌军靴踩在黑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大步走过去。
一把推开挡路的苏幼微。
“起开。”
他蹲在楚冷月身旁。
寒气透过单薄的灰布坎肩。直往他骨头缝里钻。
断裂长好的肋骨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
他咬着后槽牙。伸手。
手指探向楚冷月的颈动脉。
入手的触感。不像活人。像一块放在冰窖里几十年的冻肉。
血管冻得硬邦邦的。
脉搏停了。
陆长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女人体内的万载寒毒。之前明明被蛟王内丹压住了。
蛟王内丹是至寒之物。以毒攻毒。
怎么会突然变异成这种黑蓝色的诡异冰层？
“是伤口感染。”
陆长歌视线扫过楚冷月的右肩膀。
那里有一道被废铁划破的口子。之前替他挡毒针留下的伤，也在附近。
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
流出的脓水和寒毒混合。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化学反应。
在南荒这种充满尸臭和细菌的地方。
化神期修士封印了真元。肉身免疫力连凡人都不如。
伤口发炎化脓。引发了败血症。
败血症的炎症高热，和体内的绝对零度寒毒撞在一起。
直接在气海里引发了这场灾难性的能量风暴。
陆长歌站起身。
两步走到身后的无菌操作台。
拉开铁抽屉。
里面整齐排着一排粗大的玻璃针管。
旁边放着几个密封的玻璃安瓿瓶。
这是他前几天刚提纯出来的广谱抗生素。修仙版青霉素。
陆长歌抓起一个安瓿瓶。
大拇指用力一掰。
“吧嗒。”玻璃瓶颈断裂。
他拿起针管。抽出满满一管淡黄色的药液。
推了推活塞。排掉针头的一滴空气。
药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浑浊的光泽。
他转身走回楚冷月身边。
单膝跪地。
左手抓住她冻得发硬的左胳膊。
劳保服的袖子早就和皮肉冻在一起了。
陆长歌没犹豫。
右手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
“呲啦。”
一刀划开灰布袖子。露出底下结着冰霜的小臂。
找到静脉血管的位置。
那里有一条细微的青线。周围的皮肤呈现出死寂的灰白色。
陆长歌右手握着针管。
针尖对准静脉。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锋利的钢针刺破坚冰。扎进硬邦邦的血管里。
陆长歌大拇指发力。
将整整一管淡黄色的青霉素。全部推了进去。
拔出针管。
没有血流出来。针眼瞬间被寒气冻住。
“这是什么药？”
慕容绯靠着实验台。双手还在发抖。
她看着陆长歌这番粗暴的操作。桃花眼里满是惊疑。
“没用丹火炼制。连一丝灵草的生机都没有。”
陆长歌把空针管扔进旁边的铁托盘里。
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搭理慕容绯。
目光死死盯着楚冷月的手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实验室里的排风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三个女人屏住呼吸。
苏幼微跪在旁边。双手捂着嘴。眼泪挂在睫毛上不敢掉下来。
五分钟。
楚冷月脸上的冰霜没有褪去半分。
黑蓝色的坚冰。反而越结越厚。
八分钟。
她原本还残存的一丝微弱体温。彻底消失。
地上的那摊黑水。完全变成了硬邦邦的冰面。
十分钟。
陆长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下颌线紧紧绷着。牙齿在口腔里磨得咯吱响。
传统的抗生素失效了。
那些可以吞噬绿脓杆菌的青霉菌。在这股黑蓝色的变异寒毒面前。
连一个呼吸都没撑住。直接被冻成了死细胞。
药液非但没有杀菌。
反而被寒毒同化。成了它蔓延的新养料。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
从楚冷月的手臂上传来。
陆长歌低头看去。
刚才扎针的那个针眼位置。
一丝黑蓝色的冰线。像一条活着的毒虫。顺着残留的药液轨迹。
直接钻出了皮肤。
冰线顺着针孔倒卷而出。
瞬间缠上了旁边铁托盘里的那根玻璃针管。
寒气炸开。
“啪！”
那根坚硬的高硼硅玻璃针管。
在黑蓝色冰霜的挤压下。承受不住这股绝对的低温。
当场炸裂。
化作一堆细碎的玻璃粉末。混着冰渣子。掉在铁盘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慕容绯倒吸了一口冷气。
澹台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苏幼微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师兄……师尊她……”
她嗓子全哑了。哭声里透着让人绝望的死气。
陆长歌没有看她们。
他蹲在地上。盯着铁盘里那一堆玻璃粉末。
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像是一块烧红的铁丢进了万年冰潭。所有的烦躁和温度都被强行淬灭。
只剩下最纯粹的理智和冷硬。
物理抗毒失败。
普通的细菌变异了。
在妖兽血液、化神期真元和深海寒毒的三重催化下。
这已经不是他那个粗糙发酵桶里能对付的生物了。
这是一场微观层面的生死战。
陆长歌慢慢站起身。
军靴踩着地上的碎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弯下腰。左手一把抓起楚冷月的右手。
动作粗暴。不带任何感情。
右手捏住她手腕上那块充当绷带的脏布条。
猛地一扯。
“呲啦。”
布条撕裂。露出底下那条被废铁划开、现在已经彻底发黑的狰狞伤口。
伤口边缘。黑蓝色的坚冰正在吞噬着好肉。
陆长歌的声音冷硬如铁。
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通过沙哑嗓音。在死寂的实验室里炸开。
“老石。”
他偏过头。盯着门外的走廊大吼。
“把我的离心机。”
“和那台电子显微镜。”
“推过来。”
他死死捏着楚冷月冰冷的手腕。
指节捏得发白。
“抽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