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杰拿到了陈秀兰的承诺，心里踏实了不少，但也不好意思拿了钱就直接走人。他想了想，笑着说道：“秀兰，今天难得出来一趟，我带你去市中心逛逛吧。”
陈秀兰眼睛一亮，女孩子哪有不喜欢逛街的？她连忙点头，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容。
两人沿着马路往市中心走去。
省城的中心商业街是这座城里最繁华的地段，道路两旁店铺林立，霓虹灯闪烁，行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陈秀兰很少来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会儿拉着宋文杰看橱窗里的连衣裙，一会儿又跑到小摊前摸摸那些花花绿绿的发卡和头绳。
宋文杰跟在她身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心里却在盘算着——反正只是逛逛，又不用花钱，还能让陈秀兰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两人逛到一处卖饰品的小摊前，陈秀兰正拿起一对塑料耳环对着路灯比划，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个好看吗？”
陈秀兰下意识地转头看去，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就在隔壁的摊子前，站着两个年轻姑娘。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浅蓝色碎花衬衫的，不是许少晴是谁？
许少晴正和同宿舍的王秀梅一起逛街，两人趴在小摊前，有说有笑地挑选着发夹。
许少晴手里拿着一个蝴蝶形状的黑色发夹，在头发上比了比，问王秀梅好不好看。
王秀梅连连点头：“好看好看！你皮肤白，戴黑色的特别显气质！”
两人正说得开心，许少晴余光瞥见旁边有人盯着自己看，下意识地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了陈秀兰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秀兰的反应极快。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挽住了宋文杰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靠，脸上扬起一个带着几分炫耀的笑容，主动打招呼道：“哟，少晴，真巧啊，你也来逛街？”
宋文杰被陈秀兰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也反应了过来，顺势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一副从容淡定的表情，仿佛他和陈秀兰本来就是一对璧人。
许少晴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看到陈秀兰紧紧挽着宋文杰胳膊的那只手，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她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语气随意地说道：“是挺巧的。恭喜哦，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既没有醋意，也没有愤怒，就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一样。
说完，她便转过头去，继续挑选摊子上的发夹，仿佛宋文杰和陈秀兰的存在对她来说还不如一枚发夹重要。
陈秀兰见她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反倒有些不舒服了。
她原本以为许少晴看到自己和宋文杰在一起，多少会露出一点惊讶或者失落的情绪，那样她就能好好炫耀一番，出一口当初在河边被许少晴摆了一道的恶气。
可许少晴这副无所谓的态度，让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很。
她不甘心，又加了一句，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少晴，你可别怪我说话直。文杰哥将来可是要当干部的人，你不稀罕，我稀罕。你可别到时候看到我们过得好，心里嫉妒啊。”
许少晴听到这话，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陈秀兰，脸上的笑容淡淡的，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你放心，我不会嫉妒你的。我单身一辈子，也不会跟他。”
这话像是一记耳光，不轻不重，却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宋文杰的脸上。
宋文杰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原本还想维持风度，可许少晴那句“单身一辈子也不会跟他”实在是太伤人了，仿佛他宋文杰是什么避之唯恐不及的脏东西一样。
他胸口一股火气涌上来，脸上却强撑着笑容，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少晴，你这话说得可就有点过了。大家都是老熟人，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呢？你该不会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许少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葡萄？你也配叫葡萄？我见过的葡萄多了去了，甜的酸的都有，但像你这样又酸又涩还硬要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宋文杰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陈秀兰也气得脸都红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许少晴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许少晴不再理会他们，转过身去，拿起刚才看中的那个蝴蝶发夹，对小摊老板说道：“老板，这个我要了，多少钱？”
老板笑呵呵地说：“一块钱。”
许少晴应了一声，伸手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钱。
她拉开包口的绳子，从里面拿出一沓零钱，翻找之间，包口敞开的角度刚好让站在对面的宋文杰和陈秀兰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包里，除了零散的毛票和硬币之外，赫然躺着一叠厚厚的大团结，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一百多块。
宋文杰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一百多块？
她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钱？她家里那么穷，她爸种地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她妈更不用说。
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一个包里就装着一百多块？
陈秀兰也看到了，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许少晴从包里掏出一块钱递给老板，把发夹小心地收好，然后拉上包口的绳子，转过身来，看都没再看宋文杰和陈秀兰一眼，拉起王秀梅的手，笑着说了一句：“走吧，我们去前面看看。”
两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留下宋文杰和陈秀兰站在原地，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宋文杰盯着许少晴远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嫉妒和不甘——凭什么？
她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她凭什么有这么多的钱？她凭什么对他不屑一顾？
陈秀兰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盯着许少晴背影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不安和酸意。她挽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轻声叫了他一句：“文杰哥？”
宋文杰猛地回过神来，收回目光，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我们走吧。”
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