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晴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认真：“伟童的爷爷，我知道您对伟童的成绩有疑虑，但伟童真的很努力。他的成绩都是靠自己一点一点学出来的，不是因为进步了就要被怀疑。他也是您的孙子，他考好了，您难道不高兴吗？”
话还没说完，黄艺芬便直接打断了她，语气尖锐：“住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一切都是你教坏的！你教他作弊，就是想毁了我们周家！你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不学好，尽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许少晴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指责，眉头微微皱起，却也没有急着反驳。
她知道，黄艺芬这是铁了心要把帽子扣在她头上，说什么都没用。
李桂花却不干了，一下子站起来，声音都尖了几分：“大嫂！你说话要凭良心！许老师辛辛苦苦教伟童，你凭什么说她教作弊？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别在这儿血口喷人！”
黄艺芬冷笑一声：“证据？你儿子考五百分就是证据！志伟才考五百二，他说了这次题目难，大家都考砸了，就你家伟童考得好，不是作弊是什么？”
“你！”李桂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黄艺芬的鼻子，“你就是见不得我儿子好！志伟考得好你就夸，伟童考得好你就说是作弊，你安的什么心？”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周坤站在一旁，沉着脸不说话，显然也是站在黄艺芬那边的。
周志伟躲在母亲身后，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
周发强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劝架，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嫂子，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低下头，默默退到了一边。
他从小就知道，父母偏心大哥，他习惯了。
小时候，大哥犯错挨骂的是他，大哥想要什么父母都给，他想要什么就得靠自己挣。
他早就习惯了不争不抢，习惯了忍气吞声。
即便现在儿子被冤枉，他也不敢站出来说一句硬话。
周伟童坐在桌边，始终没有再看任何人。
周坤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跟着跳了一下，发出“哐当”一声响。他怒喝一声：“都给我住口！”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桂花和黄艺芬都住了嘴，互相瞪着眼睛，谁也不让谁。
周老太太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和稀泥的味道：“都别吵了，吵有什么用？现在重要的是怎么解决问题。要是伟童作弊的事被学校查到了，开除了，那咱们周家的脸面可就丢大了。”
许少晴坐在一旁，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家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周伟童考了五百分，换来的不是夸奖，而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商量着怎么“处理”他。
他们甚至都没有想过，万一周伟童没有作弊呢？
万一他真的考出了这个成绩呢？
他们就这么笃定地认定他作弊，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似的。
周发强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妈，怎么连你也觉得伟童是作弊？他是我儿子，我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人。”
周坤哼了一声，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他以前什么成绩，现在什么成绩，谁心里没数？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伟童自己去申请退学。这样学校就不会查了，也不会影响到咱们周家的名声。”
李桂花一听这话，顿时炸了：“爸！您这是为了给志伟铺路吧？怕我儿子分数会超越志伟，故意给他扣帽子！您这心也偏得太没边了！”
周坤脸色铁青，怒道：“胡说八道！我这叫公平公正！”
这话一出口，周伟童忽然站了起来。
他动作很慢，像是酝酿了很久。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周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爷爷，公平这两个字，从您嘴里说出来，您不觉得可笑吗？”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李桂花和周发强，他们从没见过周伟童用这种语气跟长辈说话。
周伟童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从小到大，周志伟想要什么，您都给他买。他考了八十分，您奖励他2块钱；我考了九十分，您说那是运气好。他上初中，您给他买新书包新文具；我上初中，用的是他剩下的旧书包，拉链都坏了，您说能用就行。
他考试进步，您逢人就夸；我考试进步，您说我不务正业。他犯错，您说男孩子调皮正常；我犯错，您罚我跪在院子里，一跪就是一下午。”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周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伟童继续说道：“这次我考了五百分，您不问我是怎么学的，不问我有没有努力，张口就说我作弊。您连试卷都没看过，连老师都没问过，就认定我是作弊。您说公平公正？爷爷，您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您什么时候对我公平过？”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周坤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旱烟杆微微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老太太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艺芬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吭声。
周伟童说完，没有再看他，转身对许少晴说道：“许老师，今天谢谢你。我先回屋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屋里走去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