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后，许少晴以为过了个假期，那些流言会慢慢冷下去。
但她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走在校园里，依旧有人在她背后小声嘀咕，目光带着打量和疏离。
她没有去理会，照常上课、下课、去图书馆，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但她很快发现，老师们对她的态度也变了。
以前她拿着题目去问，老师们都会耐心讲解，有时还会多问几句她最近的学习情况。
现在，她再去问问题，那些老师要么三言两语把她打发了，要么语气淡淡地说“这道题你自己再想想”，便不再多言。
许少晴心里清楚，这是邓哲平打过招呼的结果。
她没有争辩，只是默默收回题目，自己回座位慢慢琢磨。
又过了两天，她接到几个电话，都是之前补课的初中生家长打来的。
电话那头，家长们语气带着几分客气和为难：“许老师啊，孩子最近功课忙，暂时不用补课了。”
“许老师，家里有点事，先停一阵子吧。”
“许老师，不好意思啊，孩子说想自己学一阵子。”
许少晴握着电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心里清楚，这些家长不是真的不需要补课了，而是听到了她那些流言，怕她教坏自己的孩子。
她挂了电话，坐在床沿，看着窗外，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但她没有怪那些家长，换作是她，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时间又过了两天。许少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陆星野了。
以前他隔三差五就会来找她，有时候是问功课，有时候是聊几句，有时候只是路过打个招呼。
可这几天，他像是消失了一样，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许少晴心里有些不安。她忍不住想，难道连他也信了那些流言，怕跟自己走得太近受影响，所以躲着自己？
她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可那个念头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怎么也拔不掉。
许少晴不知道的是，陆星野这几天一直待在医院里。
病房里并排躺着三个人，他的父亲陆建军，母亲王宝丽，还有弟弟陆星辰。
三人浑身缠着绷带，插着管子，昏迷不醒，已经三天了。
事情发生在国庆假期。
陆建军和王宝丽带着小儿子陆星辰出去旅游，出发前一天，王宝丽对陆星野说：“你就留在家里吧，厂里要有人盯着。”
陆星野当时心里一阵愤怒，觉得父母偏心，出去旅游不带他，其实他心里也明白父母有多偏心，这样的事从小到大经历无数次了。
可现在，他做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病房里昏迷不醒的三个人，心里只剩下庆幸——如果那天他也去了，现在躺在那里的，可能就是四个人。
交警告诉他，事故发生在高速上，陆建军开的车与一辆大货车相撞，小车被撞得严重变形。
交警和救护车赶到时，车里三个人都已经失去了意识。
大货车司机没有受伤，事故责任还在认定中。
这几天，陆星野几乎没合过眼。
他白天在医院守着，晚上回厂里处理事务。
钢铁厂规模不小，以前父母在的时候，他放假时都在厂里帮忙干些活，跑跑腿，等等。
厂里的活包括业务他也懂得不少。
现在，父母都昏迷了，弟弟也躺在病床上，他是陆家唯一还能喘气的人。
厂里的几个老员工听说他父母出了事，都主动过来帮忙，把账本、合同、订单一样一样交到他手里。
陆星野白天守在病床边，晚上就坐在厂里的办公室，翻着那些文件，一样一样地学，一样一样地接。
好在他以前经常在厂里干活，那些流程、业务，他多少都懂一些，上手虽然吃力，但还不至于完全抓瞎。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单据，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心里想着：爸，妈，你们偏心弟弟，或许也是我的幸运。
深夜，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
陆星野合上账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厂里这个月的订单要交货，有几笔货款还没收回来，工人的工资也快到了发放的日子。
以前这些事都是父亲在管，这种关于业务和钱的事情不会让他参与的，现在他全都要接手。
他想起这些年在这个家里的日子。
从小到大，父母的心思全都扑在弟弟陆星辰身上，对他这个长子，像是捡来的一样。
陆星辰想要什么，父母二话不说就买，新衣服、新鞋子、新书包，隔三差五地往家里添。
而他呢，穿的都是亲戚家孩子穿剩下的旧衣服，破了补一补，短了凑合着穿，从来没有一件像样的。
放假的时候，陆星辰可以出去玩，可以睡懒觉，他却要去厂里干活，搬货、扫地、跑腿，什么都干，就为了赚点生活费。
吃饭的时候，父母和弟弟先吃，他上桌时，剩下的菜已经凉了，有时候连菜汤都不剩，只能就着咸菜扒拉几口白饭。
他以前总觉得委屈，觉得父母不把他当人看，可又有什么办法？他生在这个家，就得认这个命。
可现在，他坐在父亲的位置上，翻着那些他以前没机会去看的账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以前恨过父母，恨他们偏心，恨他们不把他当回事。
可看着他们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他忽然发现，那些恨，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觉得比较幸运了。
此刻，他在想的是如果他们一直这样醒不来的话，那会是怎样？
自己接管厂里，那么还能去学校吗？还有会不会有人趁机会，来抢厂里的业务或者财产呢？
他转身走出医院，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他揉了揉眼，朝厂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