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晴走出宿舍楼，阳光有些刺眼。
她眯了眯眼，背着袋子，朝校门口走去。
路上，不少同学看到她，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有人停下脚步，低声议论着什么；有人远远地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打量。
许少晴没有理会，挺直腰板，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校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心里默默说道：我会回来的。
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你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她转过身，背着蛇皮袋，沿着马路朝前走去。她不知道要去哪里租房子，但她不慌。
她身上还有几千块钱，省着点花，撑一两年都绰绰有余。
她一路走，一路留意路边有没有出租房子的告示。
走到一条巷子口时，她看到墙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有房出租，一月五元”。她停下脚步，照着上面的地址找了过去。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她是干什么的。
许少晴说自己是在校学生，因为学校宿舍调整，需要出来住两个月。
大娘见她一个姑娘家，背着个蛇皮袋，看着也老实，便没有多问，收了她五块钱，给了她一把钥匙，带她去看房子。
房子不大，一间十几平米的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旧木柜。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许少晴放下蛇皮袋，坐在床沿上，看着这间小小的屋子，心里反而踏实了下来。
她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没有人打扰，没有人找茬。
她可以安安心心地给周伟童补课，等着高考那一天的到来。
她打开蛇皮袋，把衣服和书拿出来，一件一件地放好。
许少晴把屋子打扫了一遍，桌椅擦干净，床板铺上带来的被褥，又用旧报纸糊了糊漏风的窗户缝。
忙活了大半个下午，屋子总算像个能住人的样子了。
她锁上门，准备去公社买些锅碗瓢盆，自己开火做饭，能省不少钱。
公社离她住的地方不近，走路得一个小时。
她沿着土路一路走过去，太阳晒得她额头冒汗，但她没有停。
到了公社，她先去供销社看了看，挑了一个铁锅、两个搪瓷碗、一双筷子，又买了一点盐和油，正盘算着还要买些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许少晴？”
她转过头，看到陆星野站在不远处，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跟之前在学校里那个穿着旧衣服的穷小子判若两人。
他身边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厂里的管事。
陆星野看到她，脸上露出几分高兴的神色，快步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许少晴愣了一下，才开口：“我来买点锅碗瓢盆。”
陆星野看了看她手里的铁锅和搪瓷碗，又看了看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买这些干什么？你不是在学校住吗？”
许少晴沉默了一下，才轻声说道：“我被学校赶出来了，在外面租了个房子住。”
陆星野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消失了，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赶出来了？怎么回事？”
许少晴便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邓凯半夜踹门打她，到派出所放人，到学校贴通告停课一学期，再到马副主任让她搬出宿舍。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但陆星野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邓凯那个混蛋……”他咬着牙，语气带着几分愤怒，“还有那些老师，一个个都是帮凶。你就这么忍了？”
许少晴摇了摇头：“不忍又能怎么样？我现在斗不过他们。但我不会一直忍下去。”
陆星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现在住哪里？”
许少晴说：“在城西那边租了个小房子，一个月五块钱。”
陆星野想了想，忽然说道：“你来我们厂里上班吧，当会计。原来那个被我开了，刚好在找人。”
许少晴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行，我还没毕业，而且我周末还要给周伟童补课。”
陆星野摆了摆手：“没关系。你好歹也是大学生，原来那个高中都没毕业，账都记不明白。你来帮我管账，我放心。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你现在一个人住在外面，也不安全。邓凯那个人，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你一个女孩子，万一他再去找你麻烦，怎么办？”
许少晴沉默了。
她知道陆星野说得有道理。她现在一个人住在城西，邓凯要是真的想找她麻烦，她一个女孩子，根本挡不住。
陆星野见她犹豫，又说道：“你来厂里，我给你安排一间单独的宿舍，安全。周末你照常去给周伟童补课，不影响。工资一个月给你三十块，你看行不行？”
三十块一个月，包吃住在1983年已经不算低了。
许少晴心里盘算了一下，她现在身上只剩下几十块钱，租房子、买生活用品，还要吃饭，撑两个月虽然勉强够，但日子会过得很紧。
如果有了这份工作，她不仅能解决住的问题，还能攒下一些钱。
她点了点头：“好，那我跟你去厂里。”
陆星野见她答应，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他转头对身边那个中年男子说道：“刘叔，你先回去，我送她回去搬东西。”
刘叔点了点头，看了许少晴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先走了。
陆星野推过停在路边的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来吧，我载你。”
许少晴看着那辆自行车，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坐了上去。
陆星野蹬着车，沿着土路往回骑。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野的气息。
许少晴坐在后座上，看着陆星野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没想到，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帮她的人，竟然是陆星野，看来自己之前对他好也没用白费。
到了出租屋，许少晴进去把东西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一个蛇皮袋就装完了。
她锁上门，把钥匙还给了房东大娘，说她不租了。
大娘有些不高兴，嘟囔了几句，但也没多说什么，把那五块钱退给了她。
许少晴背着蛇皮袋，坐上陆星野的自行车后座，朝钢铁厂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