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峰站在车旁,看着围拢过来的村民,有些不知所措。
他从小到大生活在省城,家里条件好,走到哪里都是别人客客气气地跟他打招呼,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群穿着粗布衣裳、脚上沾着泥巴的村民,围着他和宋文杰,脸上带着近乎讨好的笑容,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文杰有出息了”
“文杰交了大朋友”之类的话。
他不太听得懂那些方言,但能感受到那些目光里的热切和羡慕。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舒服。在省城,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富家子弟,家里有钱,但比他家有钱的多了去了。
可在这里,他仿佛成了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所有人都用仰望的目光看着他。
他看了宋文杰一眼,心里暗暗想着:看来宋文杰在村里确实混得不错,家里应该也是做生意的,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村民对他这么热情?
他也没有多问,只是跟着宋文杰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一副矜持的笑意。
宋文杰没有带他回家,而是径直带着他往村里祠堂走去。
祠堂是村里最气派的建筑,青砖黛瓦,门前有一棵老樟树,平时村里有什么大事都在这里商议。
宋文杰走进祠堂,里面已经挤满了人,都是听到消息赶来的村民。
他站在堂屋中央,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祠堂都安静了下来。
“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宋文杰环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沉稳,
“这个月的分红下来了,我本来想亲自一家一家送过去,但我今天带了朋友回来,得招待他,所以就不一家一家跑了。我把分红和账本都交给村长,由村长帮我发给大家。”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又拿出一本账本,递给站在一旁的村长。
村长接过信封,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连声说道:“文杰办事就是靠谱,大家伙儿都放心。”
宋文杰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朝张少峰走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走,我带你上县城吃饭去。村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咱们去县城,吃顿好的。”
张少峰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祠堂。身后传来村民们的议论声和欢笑声,有人已经开始排队领钱了。
张少峰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对宋文杰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他觉得宋文杰这个人,确实有本事,在村里这么有威望,还能做生意赚钱,难怪穿得那么体面。
两人上了车,司机发动引擎,朝县城方向驶去。
到了县城,宋文杰挑了一家看起来最气派的饭店,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又要了一瓶好酒。
张少峰看着满桌的菜肴,笑道:“文杰,你这太客气了。”
宋文杰摆了摆手:“咱俩谁跟谁,你大老远送我来,我请你吃顿饭算什么。”
两人边吃边聊,酒过三巡,张少峰忽然问道:“文杰,你家在村里是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没带我回去看看?”
宋文杰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我家没人在,我爸妈都在外面做点小买卖。”
张少峰“哦”了一声,没有多想,又问道:“那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我看你在村里挺有威望的。”
宋文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含糊地说道:“就做点小买卖的而已,偶尔会帮村里做一些事。”
张少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总觉得宋文杰有些话没说透,但转念一想,谁还没点不想提的事呢?
便没有再问,举起酒杯,跟宋文杰碰了一下,继续喝了起来。
宋文杰见他不再追问,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顿饭之后,张少峰对他的印象只会更好。
只要把张少峰这条线握住了,以后在省城的路,就好走多了。
宋文杰和张少峰在县城饭店里吃饱喝足,又聊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司机早已在门口等着,两人上了车,张少峰让司机先送宋文杰回省城住处,自己则顺路回了家。
车子驶出县城,沿着土路朝省城方向开去。
宋文杰靠在座椅上,微醺的酒意让他有些犯困,但心里却十分畅快。
今天这一趟,既在村民面前露了脸,又跟张少峰拉近了关系,一举两得。
而就在宋文杰与张少峰时候,在中午陈秀兰下了班,连工服都没来得及换,便匆匆往宋文杰的大学赶去。
她工作的厂子离学校不算远,但走路也要半个多小时。
她舍不得花那几毛钱坐车,便一路走了过去。
她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件她亲手做的衣服,还有一罐子腌菜。
她想着宋文杰在学校里念书辛苦,给他送点吃的穿的,顺便跟他说说话。
到了学校门口,她拦住一个路过的宋文杰的同学,问宋文杰在不在。
那学生想了想,说宋文杰今天好像出去了,不在学校。
陈秀兰有些不甘心,又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才确认宋文杰今天确实不会回来了。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空落落的。
这两个月以来,宋文杰很少来找她,也没再跟她要过钱。
她听人说宋文杰在省城混得风光,心里既替他高兴,又隐隐有些失落。她总觉得,宋文杰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抿了抿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厂子的方向走去。
回厂的路上,陈秀兰走在昏暗的路灯下,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以前宋文杰刚来读大学的时候,虽然总是跟她要钱,但至少会来找她,跟她说说话,逛逛街。
那时候她虽然心疼钱,但心里是踏实的。可现在,宋文杰有钱了,风光了,却好像再也不需要她了。
她不知道宋文杰在省城过的是什么日子,也不知道他身边现在都围着什么人。
她只是隐隐觉得,那个曾经说要娶她的人似乎变了。
她攥紧手里的布包,眼眶有些发酸,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心里想着,也许宋文杰只是太忙了,等他有空了,自然会来找她。
她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